030 大结局(下) (正文完)

帝宠-凰图天下 步月浅妆

“瞪”的一声轻响,战圈之外的人虽然看不到二人交战之景,却是都十分可惜的摇了摇头,下一瞬,那漫天黄沙落下,众人目之所及只看到姬无垠手中的纯钧剑已经脱手落地,而万俟宸的剑尖正抵在姬无垠脖颈边,姬无垠眸光大睁满是火光的瞪着万俟宸,万俟宸收手挑眉一笑,“七杀,亦不过如此!”

姬无垠闻言袖中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眼底光彩愈浓,却到底是甩了甩袖子转身捡起那纯钧剑走了过来,“便是叫你赢一次又何妨?”

这边厢夏侯非白无声的笑了笑,其他人面上都有两分凝重之色,万俟宸面色如常,转身之时袖袍再度卷起一道劲风,“哐”的一声又有一道墨影朝着人群飞来,洛萧飞身一接,入手竟然是一把通体黑沉却又无锋之剑!与他送给万俟晔的剑十分相似,只是他手中这一把更为沉重,且通体仁和之气更浓!

分明无坚不摧,却又温和无锋叫人生不出敌意来,是这剑,亦是如他一般的人,洛萧与万俟宸渊源颇深,且义同手足,从在大燕之时的隐忍到今日皇权在握的腾达,他们从未对立过,亦从未交手过,然则强者与强者之间除却惺惺相惜还有一比高下的较量,洛萧眸色半狭,手中通体温和的墨剑已经生出寒意来——

“此剑专为你寻,可要试剑?”

万俟宸凤眸半狭,眸光掠过洛萧落在墨剑之上的纤长十指。

拿他试剑?洛萧挑眉,扬唇一笑,“有何不可!”

万俟宸面上笑意加深,手中青锋长剑一抖立时便有剑鸣升起,此次他不再只是守而不攻,反倒是在洛萧手中重剑还未腾起之时便身形如电的急射而出,“钉”的一声脆响,两剑相击之声直震得人耳骨生疼,万俟宸周身的内劲愈发厚重,那厚重也侵染了他手中之剑,锋芒毕露却又足以与那墨剑的温和相抵,面对洛萧温而不乱的招式,万俟宸一招一式犹如蛟龙腾空犹如苍鹰猎物,那涌动的杀机如虎如豹,紧盯着洛萧的每一个有可能出现的破绽,只待他出现,他便能给他致命一击!

洛萧最是沉然若水之人,便是在如此的紧张高压之下亦是分毫不乱,便是夏侯非白等人亦是看的眸带赞赏,万俟宸瞧着洛萧如此,眼底幽光亦是越来越亮,随之而来的却是带着嗜血之味儿的雷霆杀伐,那是遇见对手的兴奋,是绝对强者心底不可抗的悍勇之力,万俟宸手中长剑如灵蛇一般极速飞舞,身影快如鬼魅,满场之中竟是他移步换位之残影,瞬间,洛萧只觉得刀枪棍棒斧钺刀叉戟尽数朝他使了出来,而他手中的重剑依旧还是那一把重剑。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便是洛萧不急不乱,终是有避之不及终是有破绽露出,在第两百招之后,洛萧一个急退,折腕收剑,他的呼吸粗重胸膛略有起伏,瞧着对面面上略有薄汗气息半分不减的万俟宸终是无奈的一叹,看了看手中墨剑却是带出两分笑意来,“认输了。”

干脆利落直接至极,万俟宸周身内息缓缓平落,唇角扬起一抹笑来,转而将眸光又看向了场外诸人,洛然瞧着万俟宸看过来装模作样的转过了头去,夏侯非白对上万俟宸的眸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万俟玉则是直接拉着洛然朝后退了一步。

而后,便是公孙墨——

一个是墨袍雍容无双贵胄,凤眸半狭却未有战意。

一个是素衫仙逸淡漠风流,冷眼旁观自不为所动。

与他而言,期间胜负早有所决!

于他而言,终是少一个再战的理由!

诡异的静默不过是一瞬,六人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之声,万俟宸抬眸看去,钟能额上带着薄汗的朝场内走了过来,而在钟能身后数十丈之外,在他来的方向,在那通向西苑的林荫宫道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已经有御辇停驻,御辇上奢华明丽的明黄罗帐尽数垂着,远远看去隐在那林荫之下并未给人半分存在感,夏侯非白等人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来,仍是在等着万俟宸与公孙墨是否会有一战,可不知怎地万俟宸和公孙墨的目光却都同时滞留在了那御辇之上,众人一愣,再度朝那安然寂静的辇车看了过去。

钟能面色作难的走近了几步,唇角微动想要说什么却是被万俟宸一抬手止了住,万俟宸收回目光来,眸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的沉身开口,“此番东海之行有劳诸位,朕已命人将御宴送往各宫各府,朕便不予诸位同欢了。”

姬无垠撇了撇嘴一副不领情模样,其余人俱是不置可否,万俟宸话音落定复又看向了那辇车,腕子一折手上三尺青锋立时“叮”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石地之上,周身劲气全消,他再不看场中任何一人忽而掀袍抬步朝那辇车走了过去,脚下步伐虽则沉稳有律却怎么都掩不住那两分急切,众人挑了挑眉头,唯有公孙墨垂眸敛目,肃冷的侧影与这初冬的森寒相融,好似他生来就属于这冬日。

御辇周遭有两个宫侍静静侍立,车辇之内亦是无声无息,旁人看来只怕不会想到这辇中有人,可就在万俟宸掀开罗帐步上车辇之时夏侯非白几人分明的从那明黄罗帐之下看到了水红色的裙裾一角,众人心中了然,一时不免得慨叹,姬无垠面色诡谲的蹙眉撇嘴,转身朝场外走之时眸光不经意之间瞟到了万俟宸钉在地上的青锋长剑,肆意的步伐一滞,姬无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那长剑竟然只是一把寻常铁剑!

“几时过来的?怎地不叫人通禀?”

即便夏侯云曦在公孙成霖面前再如何的不动声色心中却还是担心的,待他一走她终究是坐不住,这才乘着他的御辇过来了,万俟宸鏖战两场面上带有薄汗,不知怎地看在夏侯云曦眼中他的面色便如缟素一般的白,听见他这般一问,夏侯云曦心中压着的恼意浮起,根本懒得与他说话——

万俟宸见她转眸不语也知她心中懊恼,不由笑着探身过去将她揽在了怀中,“可是要发脾气?便是要发脾气也等回了椒房再说,若是叫外面的人听见了,我这帝王之威要放置何处去——”

夏侯云曦被他大掌拦腰揽住,挣脱不出根本无处可逃,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冷冷一言,“怎地不打了?”

万俟宸凑到她颈边去,“知是你来了,我眼里哪里还能瞧见旁的事?”

油嘴滑舌!

夏侯云曦终究不是真的生气,见他自上了辇便连声的逗她心中亦是一软,不由转过身来看他,见他虽则面色不甚好看周身上下却是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万俟宸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得轻笑起来,“快摸摸看有没有哪里伤着——”

万俟宸拉着夏侯云曦的手往自己肩上胸上凑,竟是一个劲儿的往下去,夏侯云曦大窘的从他掌中挣出,面色红透眸中带水,此时方才嫌弃他周身汗尘来,不由一个劲儿的将他朝外推,万俟宸见她竟敢嫌弃与他,瞬时一个转身便将她压在了车壁之上,厚实的胸膛压上她,语声低哑眸光半狭满是危险的凑上去,“便是弄脏,再一起洗就好……”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苏璃正在西殿之中陪着万俟晔玩耍,四个月的万俟晔依旧是安静乖巧的紧,见到自己父皇母皇回来会咧着小嘴巴笑,这叫逗了他一整天也没瞧见他两分好脸色的苏璃十分的挫败,万俟宸自回正殿洗漱,夏侯云曦将万俟晔抱在怀中哄逗,苏璃经了这些天的将养不论是心情还是面色都恢复如初,只是到底经历了些事,自然不必往常那般孩子心性,夏侯云曦想了想仍是道,“先生回来了。”

苏璃面上的笑意一滞,顿时说不出话来,夏侯云曦见此只得微微一叹。

本以为夏侯非白回来长安至少会来问问苏璃,可未曾想到夏侯云曦等了两日夏侯非白竟然都未曾出现,再问万俟宸之时万俟宸亦是说夏侯非白见他之时亦是一切如常,这一下叫夏侯云曦心中拿不定主意来,夏侯非白再如何的心如静水,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绝不是不负责任只让苏璃受委屈的人。

“先生到底是何意?”

“苏璃这几日连殿门都不敢出,却不知先生根本未曾来过——”

夏侯云曦眉心皱的紧紧的,手中拿着一件撩黑的衮服为万俟宸穿上,万俟宸伸开双手任她为自己着衣,眸光瞧着她紧皱的眉头却是面色略沉,衮服着身之后便是绶带,夏侯云曦站在万俟宸身前,双手环过他的腰身将绶带系在他腰间,墨色的瞳略带两分沉暗。

“哎——”

夏侯云曦一手拉着那绶带一端,生生将自己与他框了住,偏生他还不饶过她,竟然也就这么的一把搂了她,夏侯云曦下巴微扬的看着万俟宸,万俟宸眸色漆黑的睨着她,“怎地旁人的事叫你如此烦恼?我不准两府来闹你,却也未见你轻松半分!”

万俟宸抬手触上她的眉,“真不该叫他们都住在宫里。”

夏侯云曦手中捏着他的绶带,挣了挣未曾挣脱便只要由着他抱着,万俟宸的指腹扫过她眉梢眼角,渐渐地叫她生出不自在起来,“不过是为苏璃恼了两分而已,哪里就不轻松了,眼看着快要上朝了,不许胡来。”

她仍是想为他将绶带系好,万俟宸却是不管不顾的唇角微勾睨着她,“苏璃之事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嗯?”夏侯云曦闻言眸光骤然大亮,“是想到好的法子了不成?”

万俟宸身量极高,便是夏侯云曦踮起脚尖仍是矮了他一头,这会子见她如此激动,他所幸半狭了眸子居高临下的瞅着她,“若有法子,你待如何谢我?”

夏侯云曦黑白分明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着他,卷曲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在眼窝之下投下一片阴影,万俟宸眸色幽深,瞧见她这般白里透红的模样不自觉地喉头一滚,夏侯云曦唇角扬起笑意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好不惹人喜欢,她借着他臂上的力朝他身上靠近了两分,“待要哪样谢?可是这样……”

她眼底闪出两分促狭,手中绶带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她也不去管了,只是从他衣前襟口伸手往他中单之内探去,滑腻的掌心贴着他温暖的肌肤一路磨砂到他腰间去,眼看着他眸色愈发沉暗面色亦是有两分诡谲,夏侯云曦眼底促狭更浓,忽而挑眉踮起脚尖来。

“——还是这样?”

她费劲的踮起脚,唇瓣刚好能落在他唇上,可她却不吻他,香舌一滑反倒是滚过他的下颔,眸光之中不知不觉便带上两分狡黠的媚色来,万俟宸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眸光半狭带着深沉的危险之光,那熬人的克制几乎就要在下一刻奔溃!

“你要哪样谢?”

夏侯云曦笑眯眯的问他,大睁着的眸子之中满是浓黑的挑衅,眼看着就要上朝了,便叫他忍着去吧,这般想着就要往后一退,那紧贴着他腰际的手缓缓地向前一滑,登时叫万俟宸的眸子狠狠的一眯,就在她快要离开他之时,万俟宸忽而大手一揽蓦地将她锁在了怀中,一把拖住她的腰身将她直直抱起来,大手顺着她的后腰滑下去,就那般将她的腿往自己腰间一挂大步往龙榻走去——

“自是都要,且还不够!”

夏侯云曦面色急惶,却是不自觉便缠在了他腰上,眼看着他眼底欲光越来越浓,夏侯云曦不由得有两分无奈的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眼看着快上朝了,怎好再耽搁!”

万俟宸一手揽着她一手早已从她腿弯裙裾之上一路探了上去,那美好的触感只叫他凤眸眯成了一条狭缝,听见她语气急切义正言辞,万俟宸冷冷一哼,“谁叫你撩我!”

夏侯云曦只觉得腿上一路凉滑且越来越往上来,想要挣脱下去却不知腰身一动便引得他眸色更烈,夏侯云曦暗叫糟糕,却是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口中只得胡言乱语道,“你定是哄我,你肯定没帮苏璃想到好法子来,你……”

后面的话尽数被万俟宸吞了下去,这一日,宸帝少见的上朝迟到,虽则如此却是心情大好,与朝上连下十一道政令嘉奖各路军中将领,与朝中更是大加赞赏卫忠与姬维所领的二府重臣,擢升新臣数十人,一时间满朝之上俱是喜气洋洋。

夜色未央,自御苑门而入的内宫之中处处都是璀璨华灯,自宸帝御驾归来宫中还未曾行宴,今夜乃是宸帝为了犒赏诸路有功臣工在清凉台设宴,同时也是为了招待东周公主夏侯璇玑,诸王亦在受邀之列,时值曦朝安定数战大捷,负责此次大宴的六局不敢马虎,舞乐菜肴皆是宫宴之中少见之精品,清凉台更是被装扮的好似九重仙阙一般!

夏侯璇玑出裕和殿之时并未乘坐轿辇,亦是未让帝宫宫人随行,只是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婢往那清凉台去,远远地便能看到那如梦似幻的璀璨楼阁,夏侯璇玑几乎都不用下人去问路便能沿着宫廊往那边去,中原文明几百年,虽然当年夏侯胥身边所带能工巧匠亦是良多,却到底受了异族影响亦是难比中原,由此夏侯璇玑见到这般恢弘之景不免得有两分叹然。

或许是裕和殿的位置相对幽静,从裕和殿往清凉台方向走的宫道之上人并不多,便是有遇见的瞧见那金发婢女的模样也算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三两宫人们俱是弯腰俯身静立在一旁,模样俱是十分恭敬有礼。

宫道悠长婉转,刚转过一个拐角夏侯璇玑便瞧见一个人正向着清凉台而来,虽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可夏侯璇玑还是一眼便将那人认了出来,衣带当风,那披着月华的人影竟叫她记得这般清楚,她眸色微眯,几乎未有迟疑的迎了上去。

公孙成霖乃是前往清凉台赴宴,虽则是赴宴却实为告辞,公孙墨既然归来,这宫中他们自然不会久留,而这样的场合,公孙墨是必然不会有什么兴趣参加的,然而刚走过一道拐角便瞧见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朝她走了过来,那模样他并不认识,他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的想要看看这女子是何意——

“夏侯璇玑拜见皇上。”

夏侯璇玑盈盈一拜,入宫两日,除却第一日夏侯云曦见她,眼前这万俟宸竟然未有见她的意思,她深知中原男子俱是狂傲无比,眼中更是容不下女人的存在,她本以为能让夏侯云曦成为曦皇的男子应该有所不同,却不知道这万俟宸亦是如此!

虽则是见礼,她不过只是弯了弯身而已,抬眸之时便看到眼前之人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意外,夏侯璇玑不由得生出两分怒意来,他莫不是当她是寻常女子,她代表的是东周,是东周的皇权,虽则是她一心求好,虽则眼前之人乃是这曦朝至尊之人,可是在她面前,却也由不得他将她轻瞧了去!

“入宫两日未曾见过皇上实在是遗憾的紧,想必皇上定然是百事缠身才难脱身,且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与璇玑之约?”

公孙成霖扫过女子艳若桃李的面容,他并非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女子,可那一双碧色眸子在周遭灯火映衬之下竟是美轮美奂少见的叫他有些失神,他几乎立刻便晓得了她的身份,可瞧见眼前之人引而不发的怒气他只是觉得好笑,怎的就认错了人?

见公孙成霖眼底略有薄笑,夏侯璇玑眸色一沉,那笑意好似她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分明无礼相待之人是他才对!思及此夏侯璇玑眼底利色更重,不由得连声音也冷了下来,“皇上心思手段绝佳,能骗尽中原百姓难道还要将璇玑也玩弄与鼓掌之间不成?”

一时艳若桃李,一时又冷若冰霜,公孙成霖憋足了劲头才未曾笑出声来,瞧着眼前女子愈发凝重的面色和那碧色眸子之内的焦灼怒意一时之间也生出了两分玩闹之心来,他轻咳一声,眉头一挑状若回想的道,“自是不敢相忘,只是不知公主到底所求到底——”

公孙成霖不知眼前女子与万俟宸有什么约定,却有些好奇,这般言语未名的一说倒好似他真的有些疑惑,夏侯璇玑闻言几乎在立刻就在心中低咒,眼中妩色尽消立时化做沉肃之光,她冷笑一声,“周朝原有七国,璇玑只看重王室血统,六位异姓王璇玑自有所决,只怕诸位王爷难以遵皇上之令!”

公孙成霖面色微僵,怎地还牵扯到了自己?

他唇角几动,似乎有些为难,夏侯璇玑想到夏侯云曦所言自是一叹,“璇玑心知皇上为难,然则皇上当日曾说过会大力促成此事,而今皇上只需将几位王爷留在长安便可,待璇玑定了人选自有办法说和,届时还需皇上一道圣旨!”

公孙成霖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来,他自从知道了东周与曦朝一起做戏便明白东周定然是有求于万俟宸,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所求,而今一听只觉得背脊之上凉风阵阵,谁知道万俟宸将他们如何卖了出去?!

公孙成霖心思转动之间不由得满面沉色,夏侯璇玑瞧着还当他正在为自己仔细思考,眼见得周遭宫人越来越多也不便一直站在此处说话,所幸又弯了弯身,“劳烦皇上为此事费心,璇玑先行告退,稍后宴上再见。”

夏侯璇玑说完公孙成霖还未回神,她便只带着自己的侍婢继续往清凉台的方向而去,走出几步之后回头一看公孙成霖依旧背影略僵的站在那里,她眉心一簇,既是皇上,出行怎地连个侍从也不带?

琉璃斑斓的宫灯将整个清凉台都装点的灯火通明,远远地便能看到其内犹如琼楼玉宇一般的奢华耀目,厅阁之内舞乐齐飞笙歌阵阵,所奏之曲俱是在赞曦朝太平盛事之景,此次所来皆是曦朝文武重臣,各个都华服加身势超常人,却又因为诸王与东周公主位份极高,便是卫忠、姬维的座位也被排在了距离帝台甚远之地。

夏侯璇玑到清凉台之时殿中诸臣已经到了大半,从殿门口至帝台之前的首座,诸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一袭华服加身的美貌女子身上,夏侯璇玑脚步聘婷眸色碧沉,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不妥来,在夏侯璇玑的对面设着诸王案几,此刻只有东海王夏侯非白、洛王万俟玉与南安王两兄弟到了,眼看着宴会要开始,二皇仪驾便不说了,逸王只怕是难来,北边二位怎地一个都不来?

夏侯璇玑落座,六王她都已经见过,唯有靖王与北成王未曾会面,靖王已有妻室,并不在她的选择之内,那位北成王却倒是可以瞧一瞧,正如此想着,上座已有太监唱名,二皇仪驾已至——

远远地便有紫盖华章与龙凤云顶隐隐入目,不多时便瞧见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之下一墨一红两道身影正结伴而来,一帝一皇,同尊同位,既是中原百多年间前所未见,亦是曦朝立国之开天辟地,夏侯璇玑眸光微眯的扫过那两道身影,心中不可谓不震撼。

一时之间殿中诸人俱是俯身拜礼,口中“万岁”之声力颤山河,夏侯璇玑并不行大礼,只是垂眸福身便作罢,感觉到那一群人越走越近,不多时便听见一声“平身”在头顶响起,夏侯璇玑听着那音色眉头微抬,又是一福才起身,抬眸之际眼底却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一身冕袍加身的万俟宸正携着夏侯云曦的手站在高位之上,他身上的冕袍以金线绣有蟠龙暗纹奢华并矜贵,爪牙腾云又带出两分狰狞之色,撩黑的袍色只刺得人眼底一寒,顺着那纁色绶带向上看去,那一张精致又带着威慑冷酷的面容,那一双漆黑至深不可测的眸,帝王之势威慑宇内,凌厉城府叫人背脊生寒,是了!这才是她想象之中的宸帝!

夏侯璇玑眼底眸色几变,心中不由得生出满满的恼怒来,能在椒房殿之前那般放肆,能和曦皇的关系那般亲密,能在这宫中随意行走……那人到底是谁!

“两日来诸事缠身未曾召见公主,不知公主住的可还满意?”

神思转动之间一道无形的寒光落在了夏侯璇玑的身上,这才叫她蓦地回神来,夏侯璇玑一抬头便对上万俟宸漆黑的眸,那一双眸之内含着几分打量之色,却也不过是一瞬,下一刻便换成与看着满殿臣子无异的眸色来。

夏侯璇玑深吸一口气,面上浮起完美的笑容,“曦朝之贵胄实在是叫璇玑艳羡,这两日璇玑住的极好,多谢皇上款待。”

万俟宸闻言唇角一勾,大手一挥便有粉衣宫女上前布宴,万俟宸转头看向底下空着的三张桌案,眉头微挑并不以为意,转而不知和夏侯云曦说了句什么,复又转头看向夏侯璇玑来,“曦朝能与东周化干戈为玉帛多源于公主大义,两国既已交好,公主大可与宫中常住,若是有所求大可直言,朕必定鼎立助之。”

夏侯璇玑心中略安,与此同时对适才那人却是更加愤怒,那人分明是想套出她的话来才那般模棱两可的回答,真真是好大的胆子,明知她是东周公主还如此大不敬!所幸,所幸宸帝并不曾叫她失望,此时如此一问自然是给她机会,夏侯璇玑眸色一肃背脊挺直,正待说话之时殿门口却传来见礼之声,随即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在门口,夏侯璇玑唇边话语一滞亦是跟着看了过去,这一看眼底不由得腾起灼灼怒火来!

公孙成霖依旧还是那一身素白衣袍进的殿门,走至中庭对着上手二人拱手一礼便朝一边的桌案之上落座,高位之上的万俟宸不置可否的颔首,“成王来晚了,自罚三杯——”

“不可。”最先替公孙成霖说话的却是夏侯云曦,她转过头来半嗔半怪的瞪了万俟宸一眼,“成王有伤在身,皇上莫要玩笑。”

公孙成霖亦是苦笑对着上手二人拱手一拜,“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万俟宸本就是这般一说,闻言复又看向了夏侯璇玑,“这位乃是北成王,公主若是有话此时方可说了。”

夏侯璇玑唇角勾起冷笑一声,再度看了一眼公孙成霖语声一肃,“璇玑此番前来除了与曦朝交好之外,却有另外一事相求与皇上——”

微微一顿,夏侯璇玑语声缓慢却有力的道,“璇玑欲求王夫一人,还请陛下许曦朝王室族人一位随璇玑渡海至东周!”

此语一出,满殿静默,却也不过只是一瞬低低的议论声便浮了起来,唯有夏侯云曦与万俟宸二人眸色不变,底下的也就只有夏侯非白面色好看一点,求娶王夫?这事放在中原可算是奇了怪了,这……难道不是等同于和亲么?更何况哪个中原男子愿意以女人为天?

众臣仅仅只是私议,可坐在夏侯璇玑对面的几位王爷却都开始人人自危,这当中只有洛王万俟玉因为已经被指婚而丝毫没有危机感,而夏侯非白因为此前与夏侯璇玑的些微过节也基本上被排除,而剩下的洛萧、洛然与公孙成霖却都有可能,在这三人之中,公孙成霖眼底早就闪过恍然之色,他总算是明白了适才夏侯璇玑所言,转头便瞧见洛然抽动的唇角,公孙成霖一笑,适才夏侯璇玑的目光如剑一般瞅着他,她便是选了谁也不会选他!

由此,诸王席位之中除却未曾到场的二人,便只有洛然与洛萧最是有可能成为这位东周公主的王夫之选!

万俟宸自也是看到了诸人的表情,眼底不由闪出兴味之色来,转而看向夏侯璇玑道,“我曦朝往后俱是贵胄人杰,不知公主属意与谁?”

夏侯璇玑的眸光好似毒蛇一般的扫过在场的几人,眸光若有若无的总是要从公孙成霖身上扫过,周遭众人都看出了个大概来,眼底俱是有两分意外,毕竟这是夏侯璇玑与公孙成霖第一次见面而已,便是公孙成霖自己都被夏侯璇玑的眸光吓了一跳,看着她眼底隐而不发的怒意不由得带上了两分无奈的苦笑来,夏侯璇玑见他如此面色也是一松,好似胜了一场博弈般的转眸看向了公孙成霖身边的洛萧——

公孙成霖背脊溢出丝丝冷汗来,看出来夏侯璇玑是故意作弄他不由得大松一口气,相对于他而言,洛萧自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一直安然坐着的洛萧感受到夏侯璇玑将眸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转而眸光一深的看向上首位,正要开口之时对面的夏侯璇玑却先他一步启唇,“璇玑心中已有所定,只是此事不可强人所难,待璇玑私下告知皇上,若是能与中原联姻自然是璇玑之福!”

一句话落地,洛萧眉心亦是舒展开来。

如此便将此事告之段落,众人虽然面上不说,却都是心照不宣这东周公主的求亲之事只怕是不成的,公孙成霖看着夏侯璇玑也有两分叹然,随即想到自己想要告辞之意便也朝上举了杯,“这两日多谢皇上与曦皇款待,在下兄弟二人正打算明日告辞。”

上位的万俟宸抬了抬眉头,一边的夏侯云曦亦是有两分意外,二人相视一眼,万俟宸复又看向公孙成霖,眸色撩黑,刀唇轻启,“诸王此次为曦朝领军奔走,朕正欲以亲王之位赐之,成王当真不留长安?”

外头众人皆知诸王此次功劳不小,万俟宸若是不嘉奖倒显得奇怪,公孙成霖闻言唇角一扬,眸光半狭的瞅着万俟宸道,“在下兄弟二人不恋权名利禄,此番更不敢求皇上赏赐,在下有疾在身皇上与曦皇俱是清楚,此番在下仍是要四处询医问药,自然不能再留长安城,皇上一片盛情,在下感激不尽却是不能受之。”

一言一语都叫人讲不出半分再劝的话来,万俟宸抬起酒杯摇摇一举,“既是如此,朕便遂了成王之愿。”

眼看着这二人之间你来我往,坐在公孙成霖诸人对面的夏侯璇玑忽然也举起了手边酒杯来,“皇上盛情,然璇玑国中却不由璇玑与中原多留,三日之内璇玑亦是会踏上回国之旅,中原之内,璇玑自会留下伊水负责两国之交。”

万俟宸倒是未曾想到夏侯璇玑这样快便要离开曦朝,闻言不由觉得可惜,“公主只留三天便走实在是可惜,曦朝既然有伊水,那曦朝亦是要遣使送公主回国才是——”

夏侯璇玑有两分意外,却见万俟宸唇线微抿,“安宁县主多番求与朕跟前,说与公主殿下一见如故,甚想去瞧瞧东周风物,此次,朕欲派安宁县主与公主同回东周。”

夏侯璇玑眼底意外之色更浓,简直不知道万俟宸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眼风一扫却是瞧见自己对面一张寒意凛然的脸,电光火石之间,夏侯璇玑骤然明白了什么,她面上不由得笑意更甚,“璇玑亦是与安宁县主心心相惜,如此自然最好!”

万俟宸一句话落定,坐在他身边的夏侯云曦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转眼一看,夏侯非白正垂眸看着手中杯盏,清俊的侧脸一时之间叫人看不出情绪,微微一叹,夏侯云曦到底未曾说什么,她今日里一身龙纹凤羽的正红大袍坐在万俟宸身侧,第一次以曦皇之名朝见众臣,自此,群臣拜厄他二人之时再无千岁,只有万岁!

窗内是歌舞升平,窗外却是森凉的冬夜,夏侯云曦不由得就抬手将万俟宸的手攥了住,隔着一张桌案,底下人瞧不见半分去。

万俟宸侧过头来,殿内灯火辉煌,夏侯云曦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瞧见自己的倒影,他就这么看着她,墨瞳之中不知有怎样的火光闪烁,夏侯云曦只觉得被自己握着的手忽而一转又反握住了自己,那灼烫的大掌包着她的手,连带着心也熨烫起来!

万俟宸就那么看着她,看着看着胸膛忽而有些起伏,眸光一变,他蓦地转身将身前杯盏之内的酒液仰头喝尽,而后将那酒盏往桌案之上飒然一放,拉着夏侯云曦便起了身,底下众人见此不由得都将意外的目光看向了她们,万俟宸身子略有不稳的靠着的夏侯云曦,大手一挥道,“朕不胜酒力,诸位爱卿尽兴——”

众人闻言当即起身,朝着二人一拜,齐齐山呼,“恭送皇上,恭送曦皇。”

从侧门走出清凉台,外头是一条专行御驾之路,禁卫军远远近近的隔出一条无人道来,苍茫夜色之下便只有他们二人,钟啸诸人远远地坠在他们身后,分毫不敢打扰,夏侯云曦侧脸看着他,“既是要尽兴,你若走了,他们怎能尽兴?”

万俟宸脚步停驻,转手捧了她的脸抵上她的额,“有个人叫我看的醉了,既是醉了,哪里还能留下?”

夏侯云曦面颊染粉,转头瞧着钟啸他们还跟在身后不由得有些窘,急忙拔了他的手拉着他一路向着未央宫而去,万俟宸略微放慢了脚步,此刻被她拖着走颇有两分好笑,所幸他的步子更慢,偏生要叫她一路上拖着拽着他,夏侯云曦见他这般闹腾,干脆一甩手懒得管他,手刚甩脱却又被抓了住,万俟宸整个人贴上来,一把将她的腰身攥了住。

幽静的夜,泼墨的天,两个人身上俱是披着披风,万俟宸却偏偏一把将她的披风扯掉扔了,又将她裹在了自己披风底下,就那么二人披着同一块布,步伐参差不齐走的拉拉扯扯跌跌撞撞,钟啸等人跟在后头捡披风,前头两人何种模样根本不忍直视,瞧着那样儿哪有个一国帝皇的风范,可便是如此后头这些在这帝宫之中做了半辈子奴才的人看着这幅场面却又觉得分外暖心,只恨不得前头那两人再放肆些再无忌些才好。

殿门被万俟宸一脚踹了开,夏侯云曦几乎是挂在他身上一路往内室去,踏进内室之时她身上的衣裳便一件件的往下落,他将她抵在那雕花门之后,大手探进衣襟之内上下揉捏,撩起她的裙摆来,森凉的指尖一点点的探进去,待她受不住之时才挺腰一送……门边,案几上,汤池边,台阶上,地毯上,站着的趴着的躺着的,他也不知怎地就忽然失了控似地要她,衣裳一路掉,且都是碎成七零八落,她的碎了便也罢了,她却不知他的怎地也碎了,瞧着那鎏金龙纹被她的身子压得皱褶不堪她便要被羞得浑身通红,回到龙榻上已经不知是几时,她浑身无力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昏睡过去之前却还记得问万俟晔睡了没,万俟宸爱不够她,只得噙着她的耳珠儿哄她——

便是前一夜闹腾的太狠,待夏侯云曦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快到下午,内殿之中一片寂静,她怔愣了良久才起身穿衣,刚穿了件中衣凝香便进来了,凝香经过这些日子早能不形于色,此刻木楞楞的一点儿不叫夏侯云曦难为情,待里里外外都穿好,夏侯云曦忽而瞧见楚衣正没精打采的站在窗棂边上,如同那一夜一般望着窗外某一处,夏侯云曦脑海之中电光火石的一闪,赶忙转头问凝香,“成王可走了?”

凝香正在给她绾发,闻言便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眸子点了点头,“早间过来的时候陛下您便没醒,两位王爷等不住,午时之后才走的,皇上让东海王相送——”

夏侯云曦撇了撇嘴,心中已经在怀疑昨夜他那般卖力的用心所在,想到公孙成霖身上的伤患,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绾好了发夏侯云曦便朝着窗边走去,夏侯云曦不愿意将楚衣关起来,可是在宫里也不能随意叫一只狼来回,便只好限定它只能在屋子里,楚衣十分听她的话,可是从住进这屋子里开始,它便没有一天不站在窗前望的,它也会长情!

“楚衣——”

夏侯云曦蹲下抱住楚衣的脖子抚了抚,楚衣低低的哼哧了两声,转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夏侯云曦瞧着心中微酸,“可是不愿待着此处?”

楚衣哼哼两声,复又转头望向那高高的窗棂,夏侯云曦看得见外头已经日趋西斜的太阳,心中想着公孙成霖他们此行乃是要去往西北路,算了算时辰,好似来得及,夏侯云曦拍了拍楚衣的脖颈,“你若想走,便走罢。”

楚衣不知有没有听懂,仍旧是仰着头望着那窗棂之中透下来的光,夏侯云曦眸色微黯,一时半会儿却也是没有办法,万俟宸此时正在太和殿之中问政,夏侯璇玑既然已经说了归期,那关于东海之事便要好生合计,夏侯云曦自去西殿陪着万俟晔玩耍,直到太阳落山,姬无垠忽然来了椒房殿,昨日里夜宴都未出现,这会子倒是来了。

夏侯云曦抱着万俟晔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姬无垠长身玉立的站在窗前,听见声响转过头来又朝着万俟晔走了过来,“来,叫我抱抱!”

夏侯云曦将万俟晔递过来,挑眉猜测姬无垠的来意,却见姬无垠小心翼翼的将万俟晔抱在怀中,好似还记着上次之事从而眉头紧皱着,“看在我明天便要走了的份上,你可别在尿我一身了啊,小家伙别学你父皇!”

“要走?”

夏侯云曦挑眉一问,姬无垠不置可否的颔首,“不然如何,这地方待的人难受,早知道是个圈套,我们何必费劲赶过来!”

“那桓筝他——”

姬无垠挑眉瞅着夏侯云曦一瞪,语气都拔高了些,不知道是多不耐烦,“他能怎地,不过是瞎了眼而已,与他而言有没有那一双眼睛都不重要了,叫我说,没那一双眼睛倒还好些,免得看得多心烦的多。”

姬无垠说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夏侯云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接什么才好,姬无垠见她眸色微黯,不由将万俟晔又递给她,冷嗤一声转身便走分毫不留恋,“别以为天下只有你这里好,夏侯非白把九重阁扔给他,那地方其实是不错。”

夏侯云曦看着姬无垠的背影洒然消失在那雕花镂空的殿门之外有些怔然,瞧着外头夕阳西下的昏黄天幕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晚那一首曲儿和那个叫香君的名。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是夜,万俟宸回到椒房的时候便看出她心绪不高来,睡下的时候他再没去撩她的衣裳,只是像抱孩子似地将她团团圈在了怀中,夏侯云曦有这怀抱很快便沉沉睡去,迷迷蒙蒙之中她好似听到了一声狼啸,随即又看到那天地悠远的雪原之上楚衣的身影迅捷飞奔着,好似一抹流光一般叫她心生欢喜,她下意识的松口气,一睁眼便已经是天明。

这一日天气正好,午时的阳光之下冬日的肃冷也能消去不少,夏侯云曦叫万俟烟和苏璃作陪,带着夏侯璇玑在宫中御花园之内小转了两圈,在夏侯云曦的想法之中夏侯璇玑一定是已经有了选择,她本以为是洛萧,可是这两日夏侯璇玑与南安王府没有半分交集,而她本人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倒实在是叫人有些意外。

“明日便走了,公主怎生还未曾想好?你既然说了不可强求,不花两分功夫是不行的,难不成想直接掳了人便跑?”

夏侯云曦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夏侯璇玑看着她的眸色却瞬时一亮,竟是顺着她的话头道,“陛下这法子好,到时候我一上了船谁人还能追得到,而那人上了贼船,四面是海,他定然亦是无处可逃!到时候管他是皇帝还是王爷,也只得随我走!”

瞧她说的一本正经,夏侯云曦倒有些拿不准真假了,这边厢苏璃正在和万俟烟说着什么,万俟烟面色不甚好看,苏璃眼底却是一派轻松模样,夏侯云曦不由得摇头一叹,瞧着万俟烟道,“可别这般愁眉苦脸的了,在有几日宋柯便要回来了,听说这几日已经有朝臣上表让洛王早日完婚,洛王之后自然便是你了。”

若是以往万俟烟定然是要脸红害羞的,今日里却是眨着眼睛看着夏侯云曦,“一定要叫苏璃去那么远的地方?”

夏侯云曦闻言略有不自在,拉着万俟烟的手安抚,“总是还会回来的。”

万俟烟仍是有些恹恹的,苏璃瞧见也皱了眉,赶忙拉着她往一边去说悄悄话了,夏侯璇玑见此不由得笑开,“东海王的顾虑也不知什么才能消。”

夏侯云曦闻言有些叹然的摇头,“先生不是薄情之人。”

夏侯璇玑眼底略有洞明,忽然眯着眸子压低了声音道,“夏侯氏男子皆为天生体质羸弱,早前夏侯氏祖祖辈辈也未得出什么法子来解了这难,却不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璇玑初来中原之时便得了一本特别的心法,虽然还未得实验,却是和璇玑祖辈研究的心法路数极为相似且高深至极,修习此中功法之人各个都是绝世高手,为了得这心法璇玑费尽了船上所有的火炮,几乎要将那寒原夷为平地——”

夏侯璇玑拿此事当做自己的私密说与夏侯云曦听,亦是有帮一帮夏侯非白的意思,却不知夏侯云曦越是听她的话眸色越是奇怪,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夏侯云曦已经眸色大亮的满是叹然,似乎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叫她给遇上了!

翌日,夏侯云曦亲自乘着马车将夏侯璇玑与苏璃送到了安定门之前,从出朱雀门开始马车之内的苏璃就有些坐立不安,一直到出了安定门苏璃才彻底的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怎么看怎么有两分颓然与凄绝。

夏侯云曦看在眼中终是什么都难说,看着苏璃坐上夏侯璇玑的马车,又看着那车队徐徐而行渐渐连影子都消失不见,夏侯云曦站在那十里长亭回望,又等了许久,依旧未见安定门的方向有车马驶来。

夏侯云曦心中终是有两分感叹,回宫之时正碰上一骑飞马入宫,似乎是有什么急报,她本有意拦下问问,却想着自己已经不过问外朝政事便算了,只让那飞骑入枢密院,而后直接将那急报送到了万俟宸的面前。

御书房之内,万俟宸正眸光肃然的看向眼前二人,“曦朝已定,你们去留自当随意,朕说过,却不强留你们——”

夏侯非白周身仍是那杏花微雨的清透气韵,听到万俟宸如此一言,他不知怎地忽而一转头,窗棂半开着,远远地能看到外头的碧天团云,那云团因风而动,正缓缓地向东边移动,夏侯非白怔了怔,忽而开口,“一月之内,我欲至东海。”

万俟宸眉间闪过两分了然的光,这边厢洛萧面上略有沉色,一时之间却是也未曾言语,这边厢钟能却拿着封信报走了进来,万俟宸也不着急,随手打开那信报一看,眉头微挑之间顿时露出两分恍然的好笑意味,略微沉吟转手便将信报交给了一旁的夏侯非白与洛萧看,这厢两人一眼扫过去,寥寥数字却叫二人面色都是乍变,夏侯非白无奈的叹了叹,洛萧眉梢一抬,竟是微松口气的模样。

曦朝历宸帝元年,曦朝新政权始建之初便遭遇东周、西北、月氏、先梁、宛州几处兵力威胁,曦皇上位,宸帝亲征,曦朝陷入巨大危机之中,关键时刻,曦朝八位开国王侯倾巢出动,各方领兵增援清缴叛乱,史称“八王平乱”。

暴乱以雷霆手段镇压,宸帝欲加高位与六位异姓王,六人却全部辞之未受,时值东周公主夏侯璇玑入长安城求婿,停留五日却未得一人同归,与此同时,往西北先梁而去的北成王公孙成霖与半路遇险,急报送入长安唯有四字——不知所踪。

十一月一过便入了十二月,长安城也是在此时彻彻底底的进入了严冬,在此期间,枢密院正使上将军宋柯西北大胜归来,东海王夏侯非白辞去朝中之职随后不知去向,南安王自请归越州旧都亦是不领朝事,洛王万俟玉与永宁县主宇文珂的婚期已定,上将军宋柯与烟公主的大婚紧接着洛王婚典而行,俱是定在来年三月,同时曦皇赐婚与南乐王和曦朝史上第一女官倾颜,朝内朝外俱是喜事连连。

十一月下旬,曦皇上书请宸帝废去其“曦皇”尊号,宸帝驳之,十二月初,曦皇再上书与宸帝,宸帝再驳之,同时下发其书与中书、门下,二府重臣见之立时上表对曦皇歌功颂德,同时联名请命尊夏侯云曦为皇,终生不改其志,曦皇得诸臣之忠肝义胆,心下慨叹,终是未再提废号之事。

十二月的长安已经极冷,然而到了除夕这一日仍是未曾见到半点雪沫子,清晨起床之时瞧见一片晴朗的天空夏侯云曦知道自己的念想今日里又要泡汤了,今日乃是除夕,一大早的宫阁回廊之间就已经装点的分外喜庆富丽,夏侯云曦先去看了万俟晔,午时之后吩咐了各宫各局的年节例赏,下午时候抱着万俟晔往静和宫去看了万俟婓,只待天色已见黑沉之时才从静和宫出来,万俟婓经过阿卓调理已经大有好转,只是大抵病的久了习惯了清净,也不忍小娃儿沾染了病气,便是连团圆饭都是叫夏侯云曦三人自己吃。

从静和宫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未黑透,夏侯云曦心知万俟宸这会子还在太极殿之中,所幸先摆架往悦和殿去,悦和殿之中住着文渊侯世子赵安,乃是宫中第二位小主子,夏侯云曦虽然对这殿中十分照顾,亲自过来的时间却是极少,今日来更是叫众人想象不到——

珠儿留在赵安身边做了贴身嬷嬷,除此之外还有夏侯云曦配备的宫中教养嬷嬷数人,照看一个小娃儿自然是足够,见夏侯云曦亲自带着万俟晔过来,便是珠儿也是受宠若惊至极,夏侯云曦见她如此不免得有两分叹然,亲自去看了赵安,不过四个月的小娃儿,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如玉似雪的亦是安静乖巧至极。

夏侯云曦是做娘的,自然心疼小孩儿,再加上赵安和万俟晔年岁一样大,她看着便也是万般怜惜,见大过年的这悦和殿中略微冷清,便亲自将赵安抱在怀中逗弄起来,不多时不喜笑的小娃儿便在夏侯云曦怀中“依依呀呀”起来。

珠儿在一边看着眼角泛泪,这宫中现如今只有她和赵安两人相依为命,可是悦和殿诸人侍候她们却是没有不尽心的,这其中缘故何在珠儿自然明白,此刻瞧着她竟然在大过年的亲自跑了过来,心中更是感叹的紧,天色渐渐落下阴暗来,见夏侯云曦终是要走,珠儿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的跟在夏侯云曦身后走出了内殿。

“陛下请留步——”

夏侯云曦有些意外,转过身之时珠儿已经跪倒了地上,她纤细的身子佝偻的匍匐在地上,手中却高高举着一样明黄色布锦抱着的卷轴,夏侯云曦不知是何物,不由得叫一边的凝香接了过来,珠儿仍是不曾抬头,夏侯云曦将那其中的卷轴拿了出来,随着那卷轴缓缓展开,她面上的神色亦是渐渐凝重起来。

“簌簌”几声,夏侯云曦将那卷轴合了起来,眸光略带着锋利的看向了珠儿,珠儿周身微颤,依旧是卑微又孱弱的跪在那里,听见夏侯云曦挥退了下人这才轻声的开口,“陛下,此乃夫人临终之前交予奴婢,本是让奴婢在世子成年之后再交给陛下,可奴婢擅做主张了,只为拜谢陛下对世子看顾之情。”

墨线极细,绘制的乃是一副不为人知的山野地图,夏侯云曦眉心急促,脑海之中忽而回想着公孙慈的当初在那白墙小院之内语声清绝的模样,人死如灯灭,终究有些东西难以割舍,夏侯云曦无奈一笑,一时之间只觉得世事实在是无常,默了默,夏侯云曦收了那地图转身朝外走,大红色的披风在这冬夜里扬起一道盛色弧度。

珠儿一直匍匐在地,直到一众宫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她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看了看这一方窄逼宫墙之上黑沉沉的天空,她深吸一口气唇角扬起半分笑意来,缓缓起身朝内走去。

夏侯云曦刚走到半路便远远地瞧见了一行华盖仪仗朝这边行了过来,那当先的一人墨色冕服未除,身上披风被寒风鼓起,好似苍鹰一般生出迫人之势,瞧见那人面色略带急色,夏侯云曦抱着万俟晔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瞧见那人亦是脚步飞快的朝她奔了过来!

“怎地不怕冷,跑这般急!”

万俟宸抬手抱过万俟晔来,小家伙本是昏昏欲睡,此刻却好似知道他来了黑亮的凤眼一睁,口中咿呀有声,小手小脚也动起来,万俟宸看的眼底尽是柔色,掀起自己的披风将夏侯云曦和万俟晔齐齐包进自己怀中,夏侯云曦立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暖,宫灯早就次第的亮了起来,二人的眉眼竟是被那灯盏染上了一层暖意,夏侯云曦扬着唇由他半揽着往回走,一边嘀咕着,“不过几步路,我哪有那般娇弱。”

“几步路,几步路也不许随便乱走。”

“你不是来了?”

“你又不知我会来——”

“我知你会来。”

你一言我一句的便到了未央宫之前,正待进门,二人身后夜空之中却蓦地又烟火簌簌腾起,噼啪的爆炸声伴随着璀璨的光耀流星一般散落在天幕之中,夏侯云曦眸色大亮的转过身去,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流彩之色——

万俟宸站在她身边,仍是一手拉着披风将他们紧紧的护住,瞧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他不禁心头一动,所幸将她母子二人一起抱在了怀中,天空之上流光溢彩,却也比不过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叫他心动,他抬手捧起她的脸来,呼吸有些轻促的低下头去,隔着万俟晔抵着她的额,“蓝儿,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年……”

他语声温软至极,让她也跟着心神微动,“嗯,第一个年怎么了?”

他离得她极近,周围人虽然都低着头不敢看却仍是叫她有些羞,连带着声儿都有些颤,万俟宸语声带了笑,耳边是那一声声的炸响,他只得更靠近她些。

“第一个年,真好……。”

他越靠越近,夏侯云曦怎生不知道他想作甚,不由得低低咕隆几句,“人好多……”

万俟宸低低一笑,果真直直在她唇上一撩,“不怕,他们不敢看。”

漫天似锦繁色,夏侯云曦也有些情动的忍不住,周身得他环抱着,不由得踮起脚尖叫他吻得更深两分,天幕之上是星光璀璨,月华如练的洒落在他们肩上,宫廊之上大红灯笼落下旖旎的光,天地之间万物失色,好似唯剩下他二人!

“呜哇——”

此般情浓好似能淡去这冬日之寒,一片风月意动之间却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娃儿啼哭,夏侯云曦蓦地回神,这才发现是他不知不觉间搂的她太紧,竟是将万俟晔挤着了,赶忙退开一步,这便看到襁褓之中好似玉雕的小娃儿正咧着嘴,分明是哭音,面上却又未得眼泪,这么看去,竟好似在笑一般。

夏侯云曦看的惊讶至极,万俟宸眼底却闪过一抹幽色,看着那副模样他倒是极为喜欢,瞟了眼夏侯云曦目瞪口呆待模样转而感叹,“不愧是你我之子,年纪小心思却不小,将来……不知能创下何样盛世?”

夏侯云曦抱着他的臂弯略微撇嘴,眼眸一转看向夜空之中灿若繁花的琉璃烟火,唇角轻动带出丝淡笑来,“不求他千秋功与名,只愿……只愿他亦能寻得一心人,如此,方不惧这盛世至尊之凄苦高寒……”

夏侯云曦倚入他怀中,低低语声没入夜中,藏青色的天幕之下,九重帝阙尽是喜庆太平,天家王族满溢澄澈温柔,可万俟宸与夏侯云曦俱是知道,在这皇权与阴谋并立、尊荣与丑恶共存之地,那人心诡诈的烈烈罡风,从来都未停止过。

(正文终)

------题外话------

很抱歉很抱歉,这几天一直在跑招聘会和各种面试,所以结局现在才传上来,正文部分至此剧终,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心中的凰图天下,文写到现在,对大家的一路支持某步无以为谢,真的感谢各位,携那一生之人,造就这一场盛世,无论如何这是某步的心中的完美大结局!

稍后某步会写点儿番外,但是因为找工作的事可能不会更新很快,再有就是新文,新文某步已经开始准备,也会争取早点开,但是近来事多,可能要到12月去了,希望到时候还能见到大家~绝对好看滴宠文哈~

呼~我滴凰图~至此将终~我心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