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中秋,清晨的风,带着可以感觉到的肃杀气息,将的树叶吹落,东边的天际,一抹伴着初升朝阳的云霓赤红如血
占地近千亩的卢沟桥看守所,就象是挺天立地的巨人,高大呈铁青色的院墙,那怕是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仍然显得沉重,院墙上,是一道道切割天空的铁丝网,如果在晚上,还可以看见萦绕在铁丝网之间的淡蓝色细电光,院墙的每一个转折处、置高点,都有炮塔一样的观察哨,站立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那股森严的样子,连飞翔的鸟雀都不敢靠近
伍豪顶着大盖帽,穿着白衣蓝裤的警服,骑着加重的钢自行车,晃晃悠悠的来上班,看门的士兵连忙让开道路,并为他打开门,几名也来上班的狱警,纷纷让路,挤着笑脸招呼道:“伍科,早啊”
伍豪‘哼’了一声,彪悍的身躯当仁不让的率先走过,一幅爱谁谁的嚣张表情
伍豪的嚣张是有道理的,他在上班的第一天,便一巴掌,把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看守所党委记崔青山,抽得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五度
单位机关的称呼,很有讲究,平级之间,姓名的后面挂职务,副职则直呼,如果没有职务,就根据岁数,在姓的面前加“”或“老”字,上级对下级的称呼,则视场合而定
比如伍豪,他是监押科副科长,按照正常的机关称呼,应该被叫做“副科”,而伍豪的上级,也就是监押科正科长郭明江,才有资格被称之为“郭科”~~在单位机关中,如果称呼错误,会使被称呼者感到很不自在,好象自己有篡权夺位的野心
可伍豪是‘空降兵’,是‘飞来峰’,他在卢沟桥看守所的地位极其特殊,没有人敢给他鞋穿,没有人敢招惹他,便是看守所的所长都对他客客气气,能避则避
所谓的‘空降兵’,指不是按照正常职务升迁,一级级从下面熬资历熬上来的科员,而是从外直接调派进来的陌生面孔,‘飞来峰’的意思,那就加厉害了,有‘压不死你吓死你’的内蕴,表示来人背景强大,不可动摇
所以,伍豪被称为‘伍科’,在称呼上,虽有越级之嫌,但却是理所当然之事,正科长郭明江有什么事情,反到要向伍豪请示汇报
伍豪走进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死刑犯人处决通知》,开始研究起来
自从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法院和检察院的职能近乎瘫痪,对于羁押犯人的处理,完全由公安部决定,而监押科的职能,是重中之重
也就是说,现在,伍豪的手上,有数百份《死刑犯人处决通知》,但从安全、人手调配方面考虑,不可能一次性的把这些犯人全部处决,而要分批执行,伍豪有权力决定,这些犯人谁早死一天,谁晚死一天,谁和谁一起死,谁和谁至死也见不上一面,从这一点而言,他比传说中的阎王还要牛逼
厚厚的《死刑犯人处决通知》,在伍豪手中,象洗扑克牌似的,洗过来洗过去,有种玩弄生命与掌股之间的优越感觉,一张张贴在通知右上角的人头照,浮光掠影,仿佛是一个人脑袋在追逐另外一个人脑袋,忽然,伍豪的手停顿、微错,一张《死刑犯人处决通知》象雪片般滑落而出,停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张《死刑犯人处决通知的照片,是一个眼神犀利,有着很大鹰勾鼻的壮汉
这个人,便是七一、七二年,称霸北京东城的顽主头~~安子
安子在四九城的顽主中,以狡诈和狠毒而闻名,京都浪高水深,很少有顽主能折腾半年而不倒,但安子却连续两年高居东城顽主头的宝座,这让人不得不承认他有过人之处,安子在七三年初,折进看守所,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而被判死刑,是运气不好加倒霉
那天,是安子的生日,他领着手下的两名兄弟出门,原本打算找几个佛爷收点供款,然后去东来顺大吃一顿,但那天下午很邪门,他们从西海子走到了火车站,走了一个下午,天都黑了,却没有碰到一个熟脸,偏偏三个人身上,谁都没有带钱
一个兄弟说:“抢”
安子也说:“行,那就找一个倒霉鬼”
但左看右看,过往的行人一个个也都是饥荒贼的模样,看起来比他们还穷,别抢了半天,还不够一顿饭钱,那份可就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