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她摘了我的桃子

“业务板块的负责人就应该有独立办公室,当然,有窗子最好。”皮探长发自内心地说,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没有的话怎么透气。虽然,外边的普通员工照常是几百人,却只有外边一排才有窗子。可见写字楼上班,新鲜空气实则为奢侈品。

单总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平静地说,“本来先排到这边,不知怎么又被人选了去,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月光渐渐地照过来,皮探长意识到天色已晚,就起身告辞。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到这是个不吃亏的女人,然而其目前数的出来略为不足就只是在办公室的选择上。高管和高管,也是有差别的。

III

已经很晚,阿溪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有些冷。她围着紫色的围巾,决定下周就把大衣找出来。这时候有人在喊她,她回头一看,是加班的皮探长。

“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摘桃子有什么看法?”他以为拿出点关键词催化一下,没准就可以在情绪中听到一两句隐藏的感受。

这个问题阿溪是最有发言权的,她几乎年年被摘桃子,当然这是很基础的桃子,没有太多油水,但也是苦恨年年压金线。

虽然说这些实在是显得自己很局促,她不是想说个子丑寅卯、因为所以、不但而且。但看到这么晚,皮探长还在加班,不知从哪升起的感触,再加上对上次餐厅换桌之事略觉不妥,她也就不加思索地说:“摘桃子是太常见的事情。比如一个专业人士,和一个苦力,一个外行一起做事,抱歉用苦力这个词,就是形容做很多具体事情的人。没有想到,在最后做出来的时候,突然让外行接班,把盘子整个端过去,这就是所谓的摘桃子。”

“再比如在整个过程中,画一些烟雾弹,画一些饼,让人尽心尽力地做,把精力全身心投入,最后没有半点收获,被人摘了桃子,几次三番,全无还手之力。但在画饼之时,其实人选早已定下,这才是真正没有意思的地方。”

“那你被摘过桃子么?”

阿溪笑了下,居然也有些清秀,“你觉得呢?”

皮探长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比较端正,打扮起来略有点高管的姿态——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心中的高管形象,更像个知识型的高管,可惜她不是。却是怀才不遇,不知所以。

晚饭阿溪在餐厅简单吃的,周五心情略放松些。芝麻炸肉条,外加上青菜,一共二十一块。说起这炸肉条,可谓是餐厅自行研制的家常菜,不是糖醋里脊之类的名菜,虽然看上去都差不多。吃完后去超市买东西,就当是散步。

回到家后打开灯,看着橘色的灯光照在房间,居然有点暖意,虽然还没有来暖气。有些时刻,暖暖和和的感觉可以是毛衣带来的,也可以是温暖的灯光营造出的,抑或是一杯上好的热茶、热牛奶、热咖啡。

阿溪看着橙色的灯光,陷入沉思。可能因为晚饭吃得比较舒服,又暂且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去做,所以可以想得多一些。关于摘桃子,她是知道得再清楚不过,十几年,足可以研发出被摘桃子的方法论,绝不是浅尝辄止。

对于摘桃子,主要有三道关,和两个威力极大的辅助手段:

第一道关,就是画饼。领导会说一些尽可能模糊的话,比如手一挥,“都有机会”。虽然并没有实质性地写下来答应什么,但含含糊糊的话带来无限想象空间。都以为这个事情是自己在做,如此美好的前景理所当然是自己享有,因此就用尽心力,没有半点保留的做这个事情。

当然,如果领导一开始就直接地说,“这个事情是你做的,但汤不一定有你的份”,事情就会截然不同。但领导不会这么憨,所以根本不会发生这种说的清清楚楚的事情,大多是模模糊糊。

第二道关,边缘化。事情做完后,并没有肉汤分给你。此时最大的手段就是边缘化,突然让人没有任何的事情可以做。坐在那里心惊胆战,不知何去何从。以前同事有的做完项目后,本来应该论功行赏,但反而让其闲足几日。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惶恐中,自然而然地进行心理调整,降低期待,只为持续有碗饭。正常的途径应该是做事、享受成果、升职,但在这里成为:做事、边缘化,就理所当然地把功都吸了过去。

第三道关,不给任何实质的“利益”。没错,读书人耻于谈及任何利益两个字。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似乎淡泊名利,两袖清风,就是文人风骨。这也是很不错的,的确是千百年来的传统。但如有别有用心的既得利益层加以利用,就成了肉和汤都是他们的,不能提利益。坐等几年,什么都没有,不提则罢,一提就翻脸,趁机把之前做过的事情一笔勾销,遂其心愿。但要怎么办,没有钱,买必备品就必须精打细算,生活捉襟见肘,省上加省;没有职位,则被后来者鄙视,任何积累不能到自己身上。长此以往,就被压在最底层。要往外跳,也要看有没有管理经验,相应的对等职位。一而再,再而三,对方反客为主,日益掌握主动权,而自己金色的职业期很快就过去,进入艰难的停滞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