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半个月后

转眼就毛四十,没有码头,一无所获。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觉得无比的惭愧,既捉襟见肘,又一筹莫展。只得起来烧水泡茶,吃早饭,六个小羊角面包外加一杯咖啡,吃好去上班。

皮探长在她的生活中,宛如平行线般,业已去无踪,这以她十几年的入行经验,仅仅是毛毛雨,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很多次升起希望,又自觉地放下希望。对方正处于上升期,或者说一直是上升期,在其专业中,也是呼风唤雨之人。她自己除了这只饭碗,没有什么事业。而且这份工作在她立即步入四十岁后,也显得很是飘摇。即使是饭碗可有,但在这里自己穿得很是克制,拿着一只很实用的一千多块的包,低调再低调,领导却如心理控制般,不知为什么突然粗声粗气,不知为什么突然撂脸色,即使没有做什么事,也是耗尽精力,觉得是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不值当也是事倍功半的很。

而皮探长就是那事半功倍之人。他从未错过任何一次升迁。年轻有为。自己就算是每天三更灯火五更鸡,闻鸡起舞,做的很多事情,不会归于自己身上,也看不到什么希望。未来可期的就是买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周全而已,做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四十岁早已是女人的下坡,这个点不想展开说,不用说都知道。所以,不用再提金枪鱼三明治。她心里想想,这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外边不知有多少不用自己做家务,保养的更好的年轻的多的,到处都是完全竞争市场。当然,她也不是说一定要赢,从小到大,除了读书外,有什么是可以自己赢的。说到底,她已经足够厌倦自己面临的完全竞争局面。

当然她也不是个懒惰的人,也不是想游手好闲,只是希望这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有才学的话,每天早睡早起,可以用在自己的事业上;也不想再为他人喂功,简直是莫名其妙,谁会做就来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不会做的吃香的喝辣。高管须得有一技之长,怎能懒惰和油滑;卖弄风情的话,有很多其它场所。在专业机构吃什么饭?岂不是德不匹位,食于人。她很烦那些无缘无故就把头发甩起来的独立办公室高管层,想必是有技巧不用,闲的也是浪费,但眼不见为净。所以最好还是为自己做事情,不会为旁人的评判标准而产生没有意义的烦闷。

颠倒自己的标准,自己的学识,甚是没有多大意思。

而且做领导的,是可以随时翻脸的。既可以装作不知你之前垫的那些功,喂功;既然不升职,长期以来有多难过可想而知,人都是势利的;又可以因为装作不知不觉,可以在冷板凳中磨灭。所以她觉得趁着自己还有斗志,有精力的时候,多为自己做点事情,不能再如此蹉跎。但只要想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又有些不知从哪入手。可见年龄大,又没个基本的职位护身,给人做事,很是不妥。平日里要看些什么可想而知,真是没有道理。

也只有在周末,泡壶热茶,才能觉得暖和。热茶里放几勺玫瑰茄、葡萄、还有两勺糖,就是很不错的水果茶,可以喝上几杯。但她如果再次想到自己努力工作和学习,仅仅是谋个生存,挣点钱糊口,两下对比,又感烦闷。

到周末晚上入睡后,在夜里和清晨的交界处醒来,梦里见到因为不在一个城市,很久未见的亲戚,觉得有些没有什么意义,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奔波,没有办法出人头地就不要出人头地,她不要什么上进,但为什么不上进就好像抬不起头来见人。在这个城市里,见过太多学历不怎么却可以把头抬得很高的,只有自己,饱受打压,有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推进,而有些本应是十几年前就妥帖地解决,现在却如此奔波,如此的不得要领,没有什么意思。

吃一点点,喝一点就可以,为什么自己却如此地惭愧。却是该怎么办。已经要步入四十岁,自己要到哪里去。

醒来也不过片刻,又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已是八点多。想到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她碰到的难堪境地,旁人都不尴尬,她作为看到的却因为不善应付或相处而尴尬无比。比如升职跳过她,待遇跳过她,拿到的人虽然被喂功,却大大方方,她却反倒显得小气,几次三番,不能提,偶尔提到,领导就会使脸色,好像她过于计较。然而长此以往,没有成就感,时间岁月很快就过去。现作为基层的员工步入四十大关,显见得没有什么办法。

换句话说,她往后的生活会有什么起色?不得知之。大概率是更加的受制于人。如果想要拿薪水的话。

所以她这天早上醒来,觉得自己比平日要更为褪色一点。又不敢看镜子里,是否眼神不再清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者就在今年。想着这有什么奔头,又突然发现自己是真心实意不想上班,也不知是从上周几开始,一想到要上班心里很是提不起精神,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拿出饭盒子来加热,一粥一饭都倍显艰苦。她想着自己做饭,是否下周一百块可以对付过去,但又想到需要排队加热,又想到拎着饭盒挤地铁,再想到自己那很是惭愧的梦,觉得没什么指望。

就算天地良心,有德不匹位的高管搬了出去,但很快就会有新的高管搬进来。有的更年轻,有的岁数略长,穿着勾勒曲线的紧身衣,自己看着觉得都略显尴尬,以丑为美,但对方浑然不觉,颇为得意。所以每天、每周、每月的主题实在是太相同。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如此而已。

所以只是勉强的饭碗,勉强而已。她还要去够。不能多想,也不能细想。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虽然不太积极,但却很现实。几乎就是这十几年以来的经验所至。也只有生活才能冲淡这些暗淡的念头——也就是用六十多块买下周整整一周吃的蔬菜和水果,柑子、葡萄、鸡蛋、番茄、香蕉牛奶,倒也不缺什么,只有把储物柜放得满满的,才能感觉到之间还有些让人满意之处;也只有节省着过生活,才能在感受到自制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而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得过且过。

II

雷总此刻开着一辆小车,正在往家里搬水果。这是公司的福利,足足有两箱六十个火龙果。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倒也还够,这两箱火龙果也还算可以。虽然在公司里,自己的地位渐渐地不比以往,皱纹也出来,和以前的圆润不能相提,但这么看过来,自己也没有损失什么。独立办公室是自己的,还是相当豪华的那间,放眼看过去,可以看到远处山脉起伏;更不必和总监级别似的,和基层的员工挤外边的大排档——而那些总监,有好些学历和资质可是比自己好,更不要提现在高学历招进来的基层员工,但那又怎么。薪水也是有油水的,在这方面,领导并不曾亏待自己,她想着以自己本来的起身,还要看脸色,只是做做行政工作,谁想到终是稳固地坐在这个二把手的转椅上。

没错,新人此起彼伏,各领风骚也就两三年,还是自己的位置长长久久的,舒服。她想着之前年轻的高管故作不经意间甩动的头发,心里想这是自己多少年前玩剩下的把戏,没有什么用的。她又想到有些竞争力的,也和自己风格接近,那又如何?想到这里她还是皱了一下眉,太险,随即又想到为什么不是自己挡了那人的道,想必还是觉得时间长,年龄略大,多少算是有些过时,心略冷。又觉得不必多想,至少自己十几年拿足高薪,还有什么可说的。想到自己的青葱也算是没有浪费,大好的日子已经折现,皮草闪闪发光,指甲油也油光。她想着自己不是外人,想要给自己的办公室再买盏落地灯,外加上一块地毯,须得让年轻人也知道自己的品味。又觉得这个冬季可真是个暖冬,一点也不冷。

乔总坐在自己屋里的火炉前,可能她多少有点老式,虽然屋里有暖气,但为了烤点地瓜,还是买了只火炉放在厨房。她把披肩又紧了紧,天气有些凉。她想着自己和雷总本来是同时进的公司,自己的学历至少高出其几个量级,但又有什么,现在差别早在**年前就已经拉开,足够大,越来越大,自己现在为不可知的组织架构调整烦心不已,而对方可曾真正被人管过?没有。过的很是舒服,也就是洗个果盘,坐在那里,开会的时候如此这般而已,可谓是坐享其成者。她想着自己何尝不是个知识分子。虽说小心对待领导,也算是各个层面做圆,但周末也不是不用做事,虽说给的职位还可以,好像在头衔上没有亏待自己,但其中并没有多少实惠,没有什么油水,自己不是要油水,但差距实在不小。比如出国培训,虽然自己不是一定要去,但其实以现在的级别,排资格还是够不着。最担心的就是现在已然四十出头,调整起来也有尴尬的时候。谁知道会怎么被人拿捏,总有更加有心思的。她想着感到有点冷,似乎火炉也不是那么有暖意,就把披肩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