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多雪。
姬怀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鹅毛,思绪就难免飘飞到二十年前燕京城破的那一天,也是这般天寒彻骨,雪花飘零纷飞。
白衣白甲,征袍染血的江毅剑履上殿,燕皇一身布衣,伏地跪迎,恭恭敬敬献上燕国印玺。
他神色恭谨,肩膀颤抖,尚未开口求饶。
江毅便嗤笑一句:“亡国之君,当先去列祖列宗面前告罪,苟活于世,不觉得寝食难安吗?”
随后便将燕皇送去给筑了京观。
容貌倾世的燕后衣袍散乱,在江毅面前伏地哭拜,说愿为帐下玩物。
江毅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丈白绫。
时过境迁,岁月悠然,二十年过去,记忆中的许多画面都已模糊不清。
如今姬怀仍能记得无比清楚的,就只有当年燕国皇宫地上那一丈长绫,可真是比天门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还要白得刺眼。
姬怀叹了口气,起身朝窗外望去,只见雪满洛城,天地寂然。
就在这时,房顶上依稀传来窸窣之声,如夜猫行于屋瓦。
姬怀骤然警觉,佝偻的腰背瞬间绷得笔直,仿佛是立刻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变成了久经沙场的老兵。
与此同时,背后顶上传来哗啦一声,琉璃瓦铺设的屋顶被人一脚踩穿。
一个黑影像一团飘忽的鬼魅,手中一抹银光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来人正是江七夜。
姬怀迅速仰身,左手那根用来代替手臂的木棍发出几声机关转动的“咔哒”声,随后一把二尺长的利刃从中弹出。
姬怀挥臂上撩,砍向向黑影持刀的手臂。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竟然不闪不避地用右臂硬接了这一刀。
“叮——”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江七夜右臂上的衣服被破开,露出了他绑在臂膀上的牛耳尖刀,姬怀的这一刀正砍在牛耳尖刀的刀背上。
与此同时,江七夜手中的锋利匕首也如期而至,从姬怀的下巴捅进去,一刀洞穿了他的上下鄂。
江七夜手腕拧动,触发握柄处的精巧机关,匕首顶端瞬时弹出倒刺,勾住了姬怀的鼻子,将他的上下颚锁在一起。
姬怀反应迅速,接着后仰的力道,一脚踢在江七夜的胸口,迅速和他拉开了距离。
江七夜翻身落地,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体内的真气全力运转,他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朝姬怀飞扑过去。
上下颚被钉死,姬怀此时别说大声呼救了,就连出声都成为了奢侈,只能挥动臂刃,仓促应敌。
虽然他的左手和右脚皆是由木棍代替,但动作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面对江七夜紧锣密鼓的攻击,招架得竟是密不透风。
江七夜也并不着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并不逊色于他,甚至犹在自己之上。
但是自己气息绵长,对方少了一手一脚,经脉不全,真气运行绝对会受阻,不可能顶得住太久。
….
就如同一把断弓,虽然现在看起来无甚大碍,但其实箭刚离弦,就已是强弩之末。
果然,不出四十息时间,姬怀脸色就开始泛红,挥出的利刃也渐显无力,这是真气耗尽的征兆。
不仅如此,那把精巧的匕首将他的上下颚钉死的同时,也封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更加难以换气。
不知不觉间姬怀已经被江七夜逼到了墙边,他的眼中露出狠戾之色,朝着江七夜虚晃一刀,随后便全力催动体内最后的真气,拼命向着背后的木窗撞去。
撞破窗户,跳到外边的大街上求救,是他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