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小院子,土坯墙围了半亩地,院墙根摆着竹匾,晒着丹参、黄芩,还有几串干枸杞,太阳一晒,药香漫得满院子都是。
田大娘扶着晏婴从屋里出来,一步一步慢慢蹭到院心的条凳边,让晏婴坐下。
晏婴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襟衫,是田大娘的衣裳,腰身略宽,衬得她肩腰越发细了,脸还有些苍白,可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经过五六天的休养,她的气色好的很多,伤口也在慢慢愈合了。
她伸开双臂,往空中大大的舒了口气,风带着药草气钻进肺里,她轻轻笑了,声音软得像棉花:
“阳光真好,空气真好。”
在黑屋里闷了五六天,今天能出来晒晒太阳,整个人的骨头都松快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田大娘坐在她身边,糙得像树皮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
“孩子,这几天在屋里闷坏了吧?外边日头好,多晒晒,心里的结都能晒开,什么烦心事都没啦。来,让大娘看看你的伤。”
说着就伸手去卷晏婴的袖子,露出那道枪伤,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红痕褪了大半,眼看就要长好了。
田大娘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痂边,点了点头:
“嗯,结疤了,快好啦。这都是老天爷保佑。”
晏婴偏过头,看着老太太花白的鬓角,眼圈有点发热,轻声说:
“都是大娘和大爷照顾得好,不然我早喂了山里的狼了。”
田大娘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粗糙的指尖蹭得皮肤有点痒,老太太笑着叹道:
“脸色也好多了,你看你这孩子,长的真叫一个俊,就是我这老婆子的旧衣裳,宽宽大大的,穿着太委屈你啦。等你大爷去镇上,让他给你买件合身的新衣裳。”
正说着,屋门吱呀一声响,田大爷背着个荆条背篓从里边出来,黑布裤子挽着裤脚,脚上是一双麻鞋。
他把背篓往肩上紧了紧,对着田大娘喊道:
“老婆子,我去镇上送药材,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我顺道一块儿买回来。”
田大娘一拍大腿,连忙说道:
“有有,你去肉摊那挑只肥母鸡,炖汤给孩子补身子。对了,别忘了去成衣铺,给孩子带身合身的新衣裳回来,要亮堂点的颜色。”
田大爷还没应声,晏婴就连忙摇手说道:
“大娘,真的不用了!我在你们这里又吃又住,已经够麻烦了,还没报答你们半分,怎么能让你们再破费?我这旧衣裳就能穿,真的不用。”
田大爷哈哈笑了,胡子都跟着抖,他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丫头,你就顺你大娘的意吧,她难得大方一回。你不知道,我这老头子五六年都没添过一件新衣裳,前年春节我跟她说想扯二尺布做个新褂子,还被她骂了一顿,说我不会过日子,乱糟蹋钱。”
“你就安心等着,我们老两口,花这点钱不算什么。行了,你们娘俩聊着,我脚程快,晌午就能回来。”
说完背着背篓,拉开柴门的木栓,晃悠悠沿着山路往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