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发颤,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湿了一小片。
晏婴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厉害,她伸出手,紧紧握住田大娘粗糙的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娘……”
田大娘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又勉强挤出一点笑来:
“好了好了,孩子,不说这些了,死的都死了,活着的,总得好好活下去不是。你就在这儿安心养伤,我们老两口靠采药过日子,伏虎山上什么金疮药草药都有,你的伤养得快。等养好了,你再走也不迟。”
晏婴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不行啊大娘,我不能留在这儿,追杀我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儿来,那些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留在这儿,会给你们招来杀身之祸的。我稍微缓一缓,今天下午就走,绝不会连累你们的。”
田大娘一把按住她,语气坚定的说: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浑身软得像面条,站起来都难,就这样走出去,不用追兵杀你,走不到三五里你就得倒在路边再昏过去,那跟送命有什么区别?我们两个老东西,都活了六十多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安心住着,天塌下来有我们俩顶着呢。等你伤好了,能走能跑了,你要走要留,都随你,行不行?”
晏婴看着田大娘慈祥又坚定的脸,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点了点头,嗓子堵得厉害,半天才能说出一句:
“谢谢您,大娘……”
外间的药香顺着风飘进来,混合着灶上烧柴火的烟火气,裹着阳光的暖意,一点点渗进晏婴的骨头里,她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枪声,没有追杀,只有隐隐约约的鸡叫,还有老田头哼俚曲的调子,安安稳稳的,像回到了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那个安安稳稳的家。
训练营一名叫计三的学员,晏婴的同学,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二寸照片,指尖把照片边儿都磨起了毛。
面前蹲着三个抽旱烟的老汉,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把空气都染得发苦。
“各位大叔,再仔细瞅瞅,这姑娘,十六七岁,高个儿,左眉角有颗小痣,这几天大概从这附近过,没见着?”
计三的声音压得低,透着股子叫人不安的急色。
最年长的王老爹磕了磕烟锅,黄土沫子落在脚边,眯着眼睛把照片接过,就着日头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两个,末了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皱成了干核桃:
“没瞧见,这两天进山的都是收药材的,没见着这样标致的女娃。你找她,是家里亲戚?”
计三没接话,只是把照片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眉头就那样紧紧皱着,像打了个死结,他道了声叨扰,转身顺着田埂往山路走,背影融进青纱帐里,只留三个老汉继续抽着烟唠闲嗑,谁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这年头,找人行踪的多了去了,有兵有匪,谁知道是哪路的冤家,别说他们真没见到,就是见过,也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