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停。
十步。
弯刀从右手里脱出去了,不是他松手了是手掌上的伤口和血把刀柄浸得滑到根本握不住了,刀在空中转了一圈朝缊纥提的方向飞了出去。
那把弯刀没有飞到缊纥提身上,被一个护卫用铁盾挡了一下偏了方向,刀锋从缊纥提的脸侧擦了过去。
擦过去的时候割开了缊纥提右脸颊上一道浅口子,血珠从那道浅口子里冒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了两滴。
缊纥提的脸色在被割伤的那一刻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狂怒,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碰到了那线血珠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杀了他,碎尸万段!”
缊纥提捂住脸颊,血仍从指缝里往外渗,他冲着围上去的护卫吼道:“还愣着做什么,砍了他,把他的头给本汗拿来!”
“护住大汗!”
“别让这条疯狗靠近!”
护卫从四面围拢,铁盾接连压过去,乞伏骨身上插着四支箭,左手依旧攥着匕首,他拖着中箭的腿又冲出两步。
“缊纥提,你躲什么!”
“拦住他,拦住!”
最近的护卫抬盾护脸,乞伏骨把匕首递进盾沿内侧,刀尖擦过那人的颧骨,只留下一道白痕,随即便被侧面的盾牌拍飞。
“他的刀掉了!”
“按住他!”
“谁敢碰我!”
乞伏骨还想往前挤,拔都已经绕到他的身后,弯刀从后颈斜劈下去,劈开残破的铁甲碎片,一直切到左肩胛骨的位置。
刀锋碰到脊椎骨,乞伏骨朝前扑倒,四肢再也使不上力,脸朝下砸进泥地,嘴里仍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缊纥提……你也活不久……”
拔都跨前一步,第二刀补在他的后腰,第三刀落在后脑,旁边的护卫举刀要跟着砍,却被拔都喝住。
“都退开,大汗要的是他的头。”
乞伏骨在泥地里抽搐数下,四支箭杆跟着歪向不同方向,腹部那支箭被身体压断半截,断口涌出黑色液体。
有护卫问道:“将军,还活着吗?”
“脊骨断了,活不成。”
“那便剁碎了送到大汗帐前。”
“大汗说了,要先见头。”
拔都弯腰揪住乞伏骨后脑的头发,把那颗沾满泥血的脑袋提起少许,弯刀沿着颈后的伤口接连割了三刀。
筋肉断开,脑袋从脖子上脱离,还带着一截碎骨,断口向外涌了两下血,很快便慢了下来。
拔都提头起身,朝缊纥提道:“大汗,乞伏骨已死。”
缊纥提骑在黑马上,手掌还捂着脸颊,那道浅口子让他的呼吸又粗又急,他盯住那颗脑袋问道:“你看清了?”
“末将亲手割下来的,不会有错。”
“提高些,让那群反贼都看见。”
拔都把脑袋举到肩上,缊纥提抬手指向身后的大旗,嗓音已经喊得发哑。
“把这颗狗头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清反叛本汗的下场!”
“拿大矛来,把头绑牢!”
“将军,绑在枪尖下头行不行?”
“绑紧些,朝四面各举一遍,谁还拿着兵器,立刻杀了。”
几名护卫用皮绳把乞伏骨的人头绑上矛杆,一人举起矛杆,另两人扯开嗓子朝仍在交战的地方喊。
“乞伏骨已经死了!”
“你们的首领被大汗斩了,放下兵器者跪地受缚,继续抵抗者一个不留!”
“抬高,叫西边的人也看见!”
“都看清楚,这是乞伏骨的头!”
战场上的零星抵抗很快散了,有人丢刀跪下,有人转身朝南跑,还有人刚跑出几步便被铁甲兵追上,从背后砍倒在泥里。
“别杀我,我放下刀了!”
“跪下,双手抱头!”
“南边有人跑了,要不要追?”
“先管眼前这些,别把阵列冲散!”
缊纥提翻身下马,亲兵把一面铜镜送到他手边,小心说道:“大汗,伤口不深,洗净以后敷上药便是。”
“镜子拿近些。”
“大汗,只划开一层皮肉,未伤到骨头。”
“本汗让你拿近些,听不见吗?”
亲兵往前送了送铜镜,镜面照出缊纥提右脸颊上那道细长伤口,歪斜的血痕留在脸上,刀尖划过的痕迹清清楚楚。
“这也叫不深?”
“属下失言,请大汗治罪。”
“乞伏骨隔着十步还能伤到本汗,你们十几个人拦不住一个快死的人,你还敢说只是皮肉伤?”
“大汗息怒,属下等护卫不力。”
缊纥提把铜镜摔进泥里,铜片弹了两下,周围的亲兵全都垂下头,没有人再去看他的脸。
拔都站在旁边,弯刀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他等缊纥提骂完,才开口禀报。
“大汗,乞伏骨的亲卫最后冲击西侧值守亲卫,那边死伤六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