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寒夜拭槊,静待出征

顾屿辞站在左边,铁甲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披风,腰间挂着弯刀,两只手垂在身侧。

陆溟站在中间,身高接近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肩膀上扛着一杆丈八马槊。

叶逐溪站在右边,手里提着长枪,枪缨是血红色的,在风里飘着。

陈宴收回目光,从案上拿起第一支令箭。

“顾屿辞。”

顾屿辞从队列里走出来,大步走到点将台下面,单膝落地。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两千轻骑为全军先锋。”

陈宴把令箭举起来,朝下一指。

“五日后大军拔营,你的人打头阵,任务只有一个,撕开柔然外围的警戒防线,遇到柔然斥候,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甩开,不许纠缠。”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你的目标是王庭腹地,以最快的速度插进去,为后续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顾屿辞双手接过令箭,举过头顶。

“末将领命。”

“退下。”

顾屿辞起身,退回了队列。

陈宴拿起第二支令箭。

“陆溟。”

陆溟从队列里走出来,马槊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单膝落地的时候,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三千重甲为中军主力。”

陈宴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你的任务,正面击溃缊纥提的亲卫营,他那点残兵败将,本公要你三个时辰之内全部碾碎。”

陆溟的嗓音像敲钟。

“末将领命。”

“记住,不留活口。”

“末将明白。”

陈宴把令箭扔了下去。

陆溟伸手接住,起身退回队列。

陈宴拿起第三支令箭。

“叶逐溪。”

叶逐溪从队列里走出来,长枪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她单膝落地的动作比前面两个人都利落。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一千游骑,游弋于战场两翼。”

陈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你的任务,截断柔然大军的退路,缊纥提的人敢往西跑,你就从西边堵,敢往北跑,你就从北边截。”

他把令箭举起来。

“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走。”

叶逐溪接过令箭,枪缨在她手腕边飘了两下。

“末将领命。”

“退下。”

叶逐溪起身,退回队列。

陈宴把手从令箭上收回来,两只手撑在案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六千精骑,是本公掏空了夏州家底喂出来的。”

他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你们身上的铁甲,是兵器监用最好的铁料打出来的,你们手里的马槊,是最好的匠人锻出来的,你们胯下的战马,是从草原上挑出来的最好的种。”

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那些士兵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本公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不是养你们当摆设的。”

校场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身子。

“五日后,大军拔营北上,这一仗,本公要的不是打赢,是全歼。”

他把撑在案沿上的手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缊纥提那条老狗,盘踞草原几十年了,这一次,本公要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敲断,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看清楚,跟大周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抬起右手,朝北方一指。

“六日之后,本公要在柔然王庭的废墟上,插上大周的战旗。”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誓死追随柱国。”

“杀尽柔然,扬我大周。”

吼声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跟着晃了起来。

陈宴没有再说话,转身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

张文谦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营帐。

***

帐内。

条案后面坐着的是高炅。

他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刃贴着木头表面一下一下地刮着,刨花落了一地。

陈宴走到案前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只茶碗,碗里的茶是温的。

“点将结束了?”

高炅头也不抬,刀还在削着木棍。

“结束了。”

陈宴把茶碗搁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声。

“突厥那边呢?”

“达干昨天回来了。”

高炅的刀停了,抬起头来看着陈宴。

“带着莫贺咄的亲笔回执,说突厥愿意结盟,五日后准时出兵,从西面夹击柔然。”

陈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信里怎么说的?”

高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丝帛,展开了递到陈宴面前。

“还是那些称兄道弟的客套话,说两国兄弟之邦理应同心协力,共击柔然。”

陈宴接过丝帛,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丝帛扔回了案上。

“莫贺咄这条老狐狸,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憋着什么坏主意,本公心里清楚得很。”

高炅把木棍放在案上,刀也收回了鞘里。

“柱国觉得他会按约定出兵吗?”

“会。”

陈宴把茶碗放下。

“三千里草场的诱饵摆在那里,他不可能不动心,但他绝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本公的意思去打。”

高炅往前走了一步。

“那他会怎么做?”

“明面上出兵抢草场,暗地里留一支游骑在侧翼游弋,等着当黄雀。”

陈宴从案前站起来,走到帐内那座沙盘前面。

“他想等本公跟缊纥提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从侧面捞好处。”

高炅跟了过去,站在沙盘旁边。

“那柱国打算怎么办?”

陈宴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南面的夏州位置划到北面的柔然王庭,又从西面的突厥位置划了一条弧线,最后在柔然王庭的位置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