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寒夜拭槊,静待出征

“本公的六千精骑从南面直插王庭,莫贺咄的大军从西面抢草场,他那支游骑就算想当黄雀,也得先找到机会下口。”

他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

“等本公把缊纥提的脊梁骨敲断了,莫贺咄那支游骑就算想咬一口,也只能在外围转悠。”

高炅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

陈宴转身朝帐外走去。

“去告诉叶逐溪,后天一早,全军拔营。”

高炅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外面走去。

陈宴站在帐门口,看着外面那片校场。

六千精骑还站在那里,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五日之后,草原上该下一场血雨了。”

***

次日黄昏。

驿馆。

达干收拾好行囊,牵着马从驿馆里走了出来。

张文谦带着几个吏员站在门口。

“达干兄弟,一路顺风。”

达干翻身上马,朝张文谦抱了下拳。

“张别驾,多谢这几日的照顾。”

张文谦笑着挥了挥手。

“达干兄弟客气了,柱国交代了,务必让你满意。”

达干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总管府的方向。

那座高大的府邸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陈宴那道黑色的身影,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达干收回目光,踢着马腹朝城外跑去。

张文谦站在驿馆门口,看着他走远了,转身朝总管府方向走去。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高炅。

“达干走了?”

高炅点了点头。

“走了,明镜司的人会一路跟着他,确认他出了夏州地界。”

张文谦从袖子里摸出算盘,拨了两下珠子。

“这几天的戏,算是演完了。”

高炅的嘴角扯了一下。

“演是演完了,但后面的好戏才刚开始。”

张文谦把算盘收回袖子里。

“柱国那边怎么说?”

“柱国说了,明天一早,全军拔营,后天黎明前出发。”

张文谦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安排粮草辎重。”

“嗯。”

高炅转身朝府内走去。

张文谦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

深夜。

总管府。

书房。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宴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没有公文,没有兵书,只有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精钢马槊。

这杆马槊曾伴随他在秦州,泾州无数次冲阵,饱饮了敌人的鲜血。

槊杆上缠着的牛皮绳已经磨得发黑,槊尖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陈宴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帛,倒上少许烈酒,一点一点,极其认真且缓慢地擦拭着马槊的锋刃。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即将大战的紧张,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专注与冷酷。

丝帛擦过刃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叶逐溪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她走到陈宴身边,把茶碗放在案角。

“柱国,夜深了,该歇息了。”

陈宴没有抬头,手里的丝帛还在槊刃上缓缓移动着。

“睡不着。”

叶逐溪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

“柱国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

陈宴把丝帛从槊刃上移开,举起马槊对着灯光看了看。

“是在想,这一仗之后,草原会变成什么样子。”

叶逐溪没有接话。

陈宴把马槊放回案上,端起那碗热茶喝了一口。

“缊纥提盘踞草原几十年,他手底下那些部落,有的是被他打服的,有的是被他吓服的,还有的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才跟着他。”

他把茶碗放下。

“本公这一仗,不光是要杀缊纥提,还要让那些部落看清楚,跟着大周,比跟着柔然强。”

叶逐溪想了想。

“柱国是想收服那些部落?”

“不是收服。”

陈宴转过头来看着她。

“是让他们知道,草原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大周的声音。”

叶逐溪的眉头动了一下。

“可是草原上的部落,向来桀骜不驯,想让他们服气,恐怕不容易。”

“所以本公要杀得他们胆寒。”

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总管府的后院,院子里的几棵槐树已经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

“缊纥提的亲卫营,前锋营,左右两翼,本公要全部碾碎,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转过身来,看着叶逐溪。

“你的任务,就是堵住他们的退路,让他们跑都跑不掉。”

叶逐溪抱了下拳。

“末将明白。”

陈宴走回案前,拿起那杆马槊。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叶逐溪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宴一眼。

陈宴还是那个姿势,站在案前,手里握着马槊,目光落在槊刃上。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尊雕像。

叶逐溪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陈宴一个人。

他把马槊举起来,朝着灯光看了看。

槊刃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缊纥提,本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