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维也纳,1907

他觉得第一年失败,是因为教授们厌恶索雷尔;第二年只要证明自己也能画得足够古典,他们便失去了拒绝他的理由。

秋季报名开始后,他把报名试画和上年的记录交到学院,职员让他在门厅等候,随后将材料送进评审室。

阿道夫站了将近一个小时,门开过几次,别的考生被叫进去,他的姓名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职员拿着登记表出来,把材料退还给他:“您的试画不足以参加考试。”

阿道夫一时没有听懂:“第一轮什么时候开始?”

“对您来说,已经结束了。”

“他们还没有看我的作品集。”

“不需要看。学院根据试画和去年的记录,决定不准您参加正式考试。”

阿道夫立刻要求见到德鲁格或者格里彭克尔。

但职员告诉他,两位教授不会为已经作出的决定另行接见考生。

他仍不肯离开,追问学院去年让他修改画风,今年为什么连作品都不肯看。

职员翻到登记表上的评语,照着念道:“基础能力不足,不准参加考试。”

“我已经改了!我为此训练了整整九个月!”

“那么,您改过以后仍然不足。”职员用这句话结束了争论。

门厅里还有其他人等待报名,他很快叫来门房,把阿道夫“请”到大门外,不让他扰乱考试的秩序。

阿道夫呆呆地站在维也纳的秋风里,手里准备了近一年的作品夹再没有机会打开了,他参加第一轮的机会都没了。

这一次,甚至没有给他留下给自己辩解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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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阿道夫走进马里亚希尔夫区的一家小酒馆,先要了一大杯啤酒,喝完又要了一杯烈酒。

作品夹放在长凳旁,碰到一名工人的靴子;那人弯腰看见露出的画纸,随口问他是不是美术学院的学生。

“我本来应当是。”阿道夫说。

桌边几个人笑了,工人说学院每年都拒绝许多人,教授总该比外行更懂得谁能画画。

阿道夫把酒杯重重放下,酒洒到桌面:“他们只懂得那些死人的画!”

有人让他小声一点,他反而站起身,一脚踏上长凳,又踩上酒桌,杯盘被震得相互碰撞,邻桌客人纷纷挪开。

“看看这座城市!”他指向窗外,“看那些教堂、宫殿、博物馆和歌剧院。哪一座建筑,是因为被这些教授承认了才伟大?”

酒保从柜台后走出来,命令他立刻下去。

阿道夫没有理会他:“他们嘲笑一切能让普通人看懂的艺术!他们把画锁进金框,只给穿礼服的人看,就以为比索雷尔高贵!

可索雷尔让几百万孩子走进同一个故事!他的画从书页走上银幕,他的故事甚至变成了一座城市、一座只有欢乐的城市!”

有人喊道:“你既然这么喜欢那个巴黎人,怎么不去巴黎找他?”

“我给索雷尔先生寄过画!”

“他怎么说?”

阿道夫停了一下,脸色涨红了:“他没有看见……”

酒馆里的笑声更响了,酒保抓住他的裤脚,警告他再不下来便把他拖下来。

阿道夫踢开那只手,结果差点踩进一只汤盘。

“你们可以笑!维也纳也可以笑!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一张纸根本装不下我要画的东西!我的画要震动整个欧洲!

我要让成千上万的人同时行动,同时看向一个方向。到那时,你们抬眼能看见的一切,将全部都是我的作品!”

靠门的一名车夫问:“那你准备把我们画在哪里?”

“画里自然有属于你们的位置!”

“我今晚的位置就在这张桌子旁边,你他妈先从我的位置上滚下来!”

这时候,酒保已经悄悄绕到桌后,突然抱住阿道夫的膝弯,另一名伙计抓住他的胳膊,两人把他从桌上拖下来。

阿道夫仍然在大喊大叫,右手试图抓住作品夹,结果扯断了捆扎的细绳,画全都散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啤酒和鞋印弄脏了。

“我的画!”

他刚弯腰去捡,酒保便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后门的门口。

伙计把作品夹和散落的画纸塞进他怀里,酒保打开门,把他连人带画推出了酒馆。

阿道夫在湿冷的人行道上摔了一跤,跌进了一个水坑里,怀里的画全都浸了水。

他匆忙捞起画纸,又转身拍打酒馆的门:“你们会记住我的!维也纳会记住我的名字!巴黎也会!”

但门里,只传来更大声的嘲笑,仿佛涨潮的海水,将他一点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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