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胡子拖着装满器材的小车,脸色比墙还难看。
“早说要往下走,我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
“少一样,你还得回去拿。”
“那你倒是告诉我,究竟哪里坏了。”
“到了就知道。”
灰胡子低声骂了一句。
老员工凑到苏寒旁边,小声说道:“看见没有?在这里,知道得少,也不影响挨骂。”
苏寒扶住快要歪倒的工具箱。
“至少不用记太多。”
老员工愣了一下,险些笑出声。
走到通道尽头,安保人员再次核对他们的临时权限。
这里没有公开区域里那些集团标志,门边也不再写完整的部门名称。几个短得让外人看不懂的字母,代替了楼层和房间用途。
随身携带的个人物品被要求暂时寄存。
工具则由内部人员一件件清点。
灰胡子不耐烦地张开手。
“进门时查过一次,下来又查。我这把钳子要是真会自己长腿,早就替我上班了。”
安保人员抬头看他。
“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们查仔细点,别回头说我少了东西。”
苏寒站在后面,像一个被临时叫来、只盼着早点干完活的维修工。
门开后,他们进入地下第二层。
这里比上面安静。
听不见推车碾过石砖的声音,也没有人高声催促。工作人员从一道道门里出来,交谈时会自然压低嗓音。
走廊每隔一段便有新的门禁。
有些门只需要内部负责人的证件,有些门还需要里面的人确认。外包维修人员的临时权限,始终附在领路人的名下。
苏寒没有刻意数门。
他记下的是路线发生改变的位置。
下行通道之后先向左,经过两处相似的交叉口,再进入一段空气明显更冷的区域。头顶管线的排列方式不同,墙边的应急指示也换过一套。
这些变化,比门上的字母更难临时伪造。
就算之后有人换掉标牌,建筑不会在一夜之间换掉自己的骨架。
内部负责人把他们带进一间设备室。
房间里已经站着三名技术人员。
其中一人看到灰胡子,开口便问:“为什么只来三个人?”
灰胡子把工具箱放下。
“你要是愿意让整间工作室的人都知道下面出了问题,我现在就回去叫。”
对方脸色一沉,却没有继续争。
苏寒站在一旁听完双方交代。
问题表面上出在这间设备室,实际异常却牵连着几个区域。内部人员已经反复重启检查,状态仍然时好时坏。
“先看外部连接。”苏寒说道。
那人皱眉。
“我们看过。”
“那你们再说一遍怎么看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灰胡子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内部技术员显然很不习惯被一个外包工人这样问。
可故障还摆在面前。
他最终还是把先前的检查过程说了一遍。
苏寒听完,没评价对错,只让老员工配合确认几个状态。众人的注意力逐渐落到设备上,门边安保人员也向外退了半步。
维修持续了很久。
苏寒知道异常从哪里来。
但他不能一眼看穿,更不能立刻让所有问题消失。
一个真实的维修工,会检查,会排除,会在内部人员的抱怨声里重新核对,也会因为对方漏说的情况多花时间。
他沿着问题逐步往下走。
在需要另一端配合时,内部负责人不得不把他们带出设备室,去相邻区域核查。
第一段走廊尽头,是一排封闭工作室。
第二段往下半层,有一处人员休息区。
再往后,门禁突然增加。
领路的人在那里停下,只允许苏寒一个人跟进去。
“他负责什么?”安保人员问。
“核查外层连接。”
“外包人员不能进核心区。”
“不让他进,你来修?”
两人对视片刻。
安保人员用通话器确认,最后递给苏寒一张仅限当次使用的识别牌。
“跟紧。不要碰没有要求你碰的东西。”
苏寒接过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