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养伤中一天天过去。
楼和应带了人在废墟里清理,找到了很多散落的古玉。那些玉石被玉母能量浸染过,品质极高,随便一块拿出去都能让人抢破头。但楼和应没让人碰,全封在箱子里。
“这些玉,还不确定有没有被邪气污染。”他说,“等沈姑娘的玉佛净化之后再说。”
沈清鸢点头,每日用弥勒玉佛温养那些古玉。仙姑玉镯在战斗中损耗不小,但有了玉佛的帮助,恢复得很快。
秦九真就闲不住,一天到晚瘸着腿在废墟里翻来翻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块没被污染的火玉髓。他拿给我看,说等下山之后卖了,给死去的兄弟家里送点钱。
“你倒是有心。”我说。
“废话。”他白了我一眼,“人家替我们玩命,我们能不管人家身后事?”
我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半个月后,我们离开昆仑玉墟。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到处都是地震留下的裂缝,还有从裂缝里升上来的雾气。那雾气不是普通雾气,里面带着极淡的玉能,闻久了会头晕。
“快走,别停。”楼和应走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枚青色玉符,那玉符发出的光把雾气驱散开来。
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出雾区。再往下,就是滇西的地界了。
山脚下,早有楼家的人等着。一个中年妇人冲出来,抱住楼和应就哭。那是楼望和的母亲,沈溪云。
“你个死老头子,一声不响跑进那鬼地方,你要急死我啊!”
楼和应尴尬地咳了两声:“孩子还在,别嚎了。”
沈溪云一把推开他,又过来抱我:“望和,你眼睛怎么了?怎么红了?有没有伤到哪里?让妈看看!”
我苦笑:“妈,我没事。”
“没事你会让人扶着走?”她眼睛尖得很,一眼看到沈清鸢,愣住了,“这姑娘是……”
“沈清鸢。”我说,“这次救了我命的人。”
沈溪云的眼睛在沈清鸢身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沈姑娘,辛苦你了。来来来,先上车,路上说。”
沈清鸢被她这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看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我妈就是这样,见着漂亮姑娘比见着我还亲。
上了车,沈溪云硬拉着沈清鸢坐在一起,问东问西。沈清鸢答得不多,但句句得体。我在后面跟秦九真挤着,听她们说话,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玉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沈姑娘讲?”秦九真小声问。
“该讲的时候讲。”我闭着眼,“现在先让她喘口气。”
“也是。”秦九真靠回去,“人嘛,总得先活得像个人,再去想报仇不报仇的事。”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滇西山色。
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可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和一条命悬一线的老鬼。哦,还有一头断角的玉麒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你说……”我忽然开口。
“什么?”
“江湖这地方,到底图什么?钱,权,命,最后还不是一堆石头。”
秦九真想了想,咧嘴一笑:“图个热闹呗。不然那么多人争来争去,你以为他们真懂玉?”
“那你图什么?”
“我?”他拍拍那条伤腿,“我图老了以后,坐茶馆里能跟人吹牛,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跟赌石神龙一起砸过破镜子。”
我笑了:“滚你的。”
“哈哈哈!”他笑得直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前座,沈溪云和沈清鸢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一起轻声笑了起来。楼和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可眼神柔和了不少。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可就这么几个人,让我觉得,哪怕前面还有十层邪玉阵,我也敢再闯一回。
天快黑的时候,车队到了个小镇。镇上点着灯,炊烟混着饭香飘过来。我摇下车窗,有小孩追着车跑,嘴里喊着“玉龙回来啦,赌石神龙回来啦”。
我愣了一下。
沈溪云笑着说:“你的事早传开了。现在这十里八乡,都管你叫小神龙。”
我脸上一热,把车窗摇上去。
秦九真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沈清鸢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比开了满绿玻璃种还好看。
“人这一辈子,求的不是没受过伤,是受伤的时候,有人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此刻,看着这一车人,我觉得他说得挺对。
夜色渐浓,车队驶入镇子。
灯火温黄,照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