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这一炮要是打下去,九族都不够诛的

三天前,钦察草原东缘,风雪盖住大半血迹。

商团伙计穿行于尸堆之间,还能用的铁甲送上板车,断刀与枪头装进麻袋,等回到文域城再送进炉子。

死马也要清点,皮能卖钱,油能制蜡,骨头可以熬胶,商人走到哪里,算盘便跟到哪里。

沈二踩过血泥,弯腰扯住一匹死马的缰绳,他掰开马嘴,看了两眼牙口。

“好马,可惜了。”

他松开缰绳,招来沈家管事。

“没伤腿的拖回营里,试着救一救。救不活就剥皮。铁器按斤入册,少一斤,从搬货人的工钱里扣。”

管事拿炭笔记下,踩着雪往后跑,不远处,王鹤拨动铜算盘。

“两箱后膛枪弹打空,轻炮药包用了十三个。新招来的趟子手连标尺都没调,抬枪便放。”

王鹤用拇指压住算盘珠。

“这一仗赢了,账面赔进去四千多两。照这个花法,草场还没见到,咱们先把本钱烧完了。”

沈二从车架上扯下一块破布,擦掉手上的血泥。

“银子花了还能赚。”

“先把战死护卫的抚恤压二十天。契书写的是核验身份后发钱,咱们照契书办事。”

王鹤抬头看他。

“那批人多半是退役边军。尸体还在地上,你便扣他们的抚恤?”

“我只说晚些发。”

沈二把破布丢进雪里。

“货款、炮租、马料都要现银。死人又不会来堵门,活人还得靠商号吃饭。他们闹两天,发一半,也就散了。”

王鹤合上算盘,用下巴点向后方。

十几名老兵围在伤员旁边,有人磨刀,有人拆开枪机擦洗,几个战死护卫的尸首盖着旧毡布,佩刀全摆在身边。

“你去跟他们说。”

王鹤把算盘塞进袖内。

“他们若认你的契书,我便认这笔账。他们若认刺刀,你自己接着。”

沈二哼了一声。

“穷当兵的也就剩几把旧枪。”

“金条摆上桌,护院要多少有多少。”

一根木拐落在冻土上,李掌柜从货车后走来,他的左腿绑着夹板,棉袍下摆沾满泥水。

“金子能买人站岗,买不到人堵缺口。”

李掌柜停在两人面前。

“罗刹骑兵冲到五十步,新招来的人全往车底钻。定边卫那批老卒拿刺刀顶了半刻,商团旗才保住。”

他用木拐点了点尸首所在的位置。

“你要压抚恤,今晚先把自己的帐篷换个地方。老夫怕明早过去收尸,还要替你缝脑袋。”

沈二整理狐裘领口。

“李掌柜,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五十两不肯拼命,那就给一百两。草原上缺粮的人多,缺银子的人更多。”

李掌柜看了他半晌。

“你迟早会碰上一批不收钱的人。”

“那就等碰上再谈。”

沈二跨过死马,准备回车阵。

西边传来马蹄声,一名斥候越过低坡,朝营地赶来,他在五十步外下马,牵住坐骑跑到三人跟前。

“西边三十里,发现大队人马!”

沈二停住脚。

“哪一部的旗?”

“没见旗号。”

斥候喘了几口。

“穿白帐衣服的人最多。牛车拉了十几里,队伍里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青壮也有,多数在推车。”

“多少人?”

“望不到尾。少说十万。”

沈二手里的破布团停住了。

十万人。

十万张嘴,每天都要吃粮,每个人欠下一笔粮钱,再签一张雇工契,送进关内便能换银子。

太原煤窑缺人,北方铁路缺人,江南几家织场也在收长工。

沈二转向王鹤。

“朝廷修路缺人,矿场也缺人。先给这些白帐人发粮,粮钱、路费、过关费全部记账。”

“等他们按了雇工契,青壮送煤窑,妇人进织场。年纪小的留在草场放羊。”

他伸出两根手指。

“每人只赚二两,十万人也是多少?”

王鹤没有拨算盘。

他从账本里抽出炭笔,在空白页写下两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