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不做赔本买卖。你要什么?”
“我要一场泼天富贵。”沈二直起身子,毫不掩饰眼底的野心:“我要将军活下来,将来为我沈家亲笔写一道手书。”
这番毫不做作的利益置换,反而让陈虎放下了大半戒心,真金白银的交易,比满嘴仁义道德更靠得住。
“好,开仓分粮。”陈虎指向后方疲惫不堪的队伍:“商团留守谷口,掩护百姓撤离。”
木拐敲击石块的闷响传来,李掌柜拖着伤腿上前两步,挡在两人中间。
“守谷口没用,这里守不住,要去救下来蓝大将军,他才是我们的想要的货物。”
老兵仰起头,看着风中翻卷的半截“蓝”字旗,眼中泛起血丝。
“将军只剩三千人。谷口离坡口还有三百里,等罗刹人推到这里,咱们只能接到将军的尸骨。”
沈二扯住老兵的袖子:“老掌柜,你疯了?对面是三十万罗刹人!”
李掌柜拔出腰刀,刀锋干脆利落地划断下摆衣角。“三十万也得有人去拼。”
周围几十名退役老兵听闻此言,齐刷刷抽出腰间制式军刀,刺目的刀光连成一片,寒气逼人。
“大明边军,死战不退!”老兵们压低声音怒吼,属于沙场的军威把商团伙计震得连连后退。
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狠狠撞进王鹤心里,他看着手中的账本,那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刺啦。”
王鹤双手发力,将厚厚的账册撕成两半,碎纸片抛向空中。
“十五万两,全砸了!”王鹤红着眼,对着商团管事嘶吼:“把车上的丝绸香料全倒进沟里!腾出挽马,去拉炮车!”
商团伙计们被这命令惊得不知所措,几人面面相觑。
“聋了吗!”沈二抽出身边护卫的短剑,一剑砍断木箱锁扣,上等的瓷器滚落一地,摔成碎片:“谁敢耽搁一息,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指令得到彻底执行。昂贵的丝帛被用来垫车轮,整箱的茶叶被掀下山谷,所有套车的牲口被解开,重新编组挂上火炮牵引架。
阿依慕静静看着这场豪赌,她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白帐王权的纯金配饰,递到沈二面前。
“若事成,白帐汗国境内,沈家商路畅通无阻,免税十年。”
沈二双手接过金饰,贴身收进内怀,感受到金属传来的冰凉与沉重,这不仅是钱,更是护身符。
陈虎看着卸下重担的十二门轻炮,右腿向后退开半步,单手拔出短刃,刀口擦过左手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冰面。
“征北军认了沈家的恩。俺只要还有一口气,定保沈家兄弟周全!”
炮车装配完毕。沉重的实木车轮压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李掌柜将木拐扔进火堆,翻身跨上一匹战马,他解下布条,把腰刀死死绑在右手腕上。
沈二爬上最前方的一辆炮车,立在炮管旁。
“转西!目标坡口!”沈二挥动短剑,剑指来路。
十二门轻炮,六百名持枪退役的老兵,三千人商团护卫,上这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逆着十万逃难部众的人潮,决然向西行进。
风雪更大,前方的旧商道被掩盖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三百里外,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修罗场里,大明最精锐的战士正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杀。
陈虎提刀跃上马背,带队护住沈家的炮阵两翼,他的目光锁死西方,蓝将军,你可一定要撑到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