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别,数年难见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两三年的别离,不过是宽慰的托词,就张家这情况,三五年肯定不会倒,起码得十年以上,他不能带着无尽的麻烦去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要确定那些麻烦永远不会碰到他们。

还有……张扶林,他心思太重,怨恨太深,张瑞桐也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国内,可他不愿意离开,一心想要复仇,虽不知他要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向一个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复仇,但张瑞桐愿意在他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各种事情相互混杂在一起,恐怕二十年,三十年,都没办法处理完。

张梓容定定看着丈夫,三五年?怎么可能。

她太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了,他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岂是三五年就能做完的?他又不是神。

汹涌滚烫、足以倾覆心神的不舍与惶恐,张瑞桐一字未提,半点未露,只是指尖摩挲的力道,一寸寸愈发温柔深沉,将眼前人的温度、触感,尽数刻进心底,想要借着这片刻温存,抵过往后数年的孤身孤寂。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远赴异乡、孤身漂泊,舍不得她身陷险境、隐姓埋名,更舍不得这朝夕相伴的枕边人,他们从此天各一方、杳无音信。

“你向来最守诺,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能做到最好。”

张梓容嗓音轻轻发哑,眼底凝着细碎的湿意,却依旧温柔笑着,抬手轻轻抚过他硬朗冷肃的下颌线条:“我信你。”

张瑞桐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锁住她的眉眼。

“快休息吧,夜深了。”

张梓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的时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她在丈夫的面前总是控制不住地情绪流露,太丢人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

指尖从掌心滑脱的那一刻,张瑞桐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方才相触的暖意还残留在皮肤表层,那点温度顺着血往心口沉,搅得素来沉稳的心跳都乱了几分。他看着张梓容转身,她抬手,指腹飞快地蹭过眼尾,动作又轻又急,像是想把那些快要漫出来的湿意,硬生生按回眼眶里。

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比平时还紧上几分,连转身的步伐都透着几分刻意的仓促。

张瑞桐在原地静立片刻,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沉沉地凝着,纹丝不动。

面对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唯独面对她,他永远都没办法狠下心来,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缝隙往里钻,堵得人呼吸都滞涩。

他从不说软话,也不擅长追上去说什么“别难过”“一切都会好”,那些流于表面的安抚,在即将到来的别离面前太过单薄,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沉默不过两息,张瑞桐抬步上前。

步伐不快,几步便追上了正要走向床榻的张梓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力道沉稳的手臂已然从身后环了上来,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腹。

张梓容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怀抱带着深夜里的微凉,却又因为掌心滚烫的温度,将那点寒意尽数揉散,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却不再规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脊背微微发颤。

不等她开口,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往回一带,借着这股力道,张梓容被动地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张瑞桐的侧脸,将他下颌锋利的线条柔化了几分,平日里那双总是审视一切的眸子,此刻褪去了所有锐利,只剩下翻涌的温柔与缱绻,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牢牢锁着她的脸,不肯移开半分。

还没等张梓容平复心绪,下颌便被他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只是稳稳地将她固定在原地,下一刻,张瑞桐微微低头,带着微凉气息的唇,覆了下来。

张瑞桐极少数在床榻之下跟张梓容有过分亲密的身体接触,床上和床下他分的很清楚,但是这次不一样。

她需要安抚,他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