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20)

猎号响了。

禁军从三面合围,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山脊上滚下来,林子里的飞禽走兽被驱赶着往中央的空地涌。

皇亲国戚们纷纷策马向前,挽弓搭箭,一时之间箭矢破空的嗖嗖声、猎犬的吠叫声、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

楚珩作为太子,自然是要身先士卒的,他转头对宁馨说了句“在这里等着”,便夹紧了马腹冲了出去,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宁馨勒马停在坡上,看着他的背影在枫林中忽隐忽现,偶尔有箭矢从他手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正中猎物。

旁人放箭总是兴奋地高喊,他只是稳稳地拉弓、松弦、再拉弓,动作干净利落,可那眉眼间分明有一种难得的舒展。

她看得入了神,没注意到林子深处的风向变了变。

【宿主,林子里有危险!】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原本平静的林子里忽然窜出十几道黑影,穿着与秋日枯叶相近的土褐色劲装,面容蒙住,手里握着的都是明晃晃的窄刃短刀。

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围猎上的时候,从背坡的密林中潜行上来,目标明确地朝楚珩的方向合围。

第一声刀刃出鞘的铮鸣响起来时,楚珩已经察觉了。

他反手拔出鞍侧的短剑,格开了朝他后颈劈来的第一刀,随即翻身下马,将宁馨的枣红马一掌拍向坡下,低喝了一声:

“走!”

宁馨被她那匹马带着跑出去十几步,可她死死攥住了缰绳,猛地勒转马头。

一转头,却看见楚珩被七八个刺客围在中央,他的剑法凌厉沉稳,可对方人多,又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刀刀直取要害。

他的左臂已经挨了一刀,袖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正在往下淌,可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宁馨翻身下马,抽出马鞍侧备着的一柄短刃。

她知道自己冲进去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拖了他的后腿。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名刺客绕到了楚珩身后的山石旁,趁着楚珩正面招架三个人的围攻时,悄无声息地举起了刀。

那刀的刃口在日光下泛着寒光,直直地朝楚珩的后心刺去,而他正全力对付面前的三人,根本来不及转身。

宁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了出去。

短刃被她攥在手里,可她来不及挥,因为那柄刀比她更快。

她在最后的一瞬间侧身撞进了楚珩的后背,把他往前推了半步,自己的左边肋下暴露在了那道寒光之下。

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像是一声被闷住了的钟鸣。

宁馨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肋侧刺进,亮晃晃的。

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快走”,可涌上来的是一口腥甜的血沫,呛得她眼前一黑。

她软下去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了。

赶来的禁军很快摆平了局面,将那些刺客一网打尽。

可楚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他转过身来,看见她肋下涌出来的血,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自己摔了,又像是想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在说话:

“馨儿,馨儿!你别闭眼,你看看我!”

“太医!太医在哪里!快传太医!”

他抱着她往山下跑,脚踩在满地的落叶上,每一步都踩得趔趄。

她的血浸透了他玄色的骑装,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落叶上,洇出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周围的人被这变故惊得四散奔逃,有人去追刺客,有人去报信,有人手忙脚乱地掀开了营帐的帘子喊太医。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时,楚珩已经把她放在了营帐里临时铺就的软榻上。

她的嘴唇白得像纸,脸色比外头深秋的天光还要淡。

太医的手搭上她的腕脉,面色先是凝重,然后骤然变了一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殿下……”

太医抬起头,声音在发抖,“太子妃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可这一刀伤及了根本,胎象已经不稳了。”

“臣需要一味虎骨血竭才能固胎止血,这味药太医院昨夜刚好用完了,寻常药铺的药力只怕不够……”

楚珩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低头看着榻上她苍白的脸和她的小腹——

一个多月,那就是北境回来之后不久。

她有了他的孩子,她还来不及知晓。

这孩子,此刻正跟着她一起在生死线上飘着。

“需要血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需要上好的虎骨血竭,起码十年以上的老料才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