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他们叫四连

从那以后,四连新兵就再没问过什么时候才能杀鬼子。

他们就跟着尖刀班,尖刀排,在淮海和盐阜之间来回穿插。

今晚摸黑剪电话线,明晚抡洋镐掀公路排水沟。

隔几天,又跟一群泥猴似的趴进芦苇荡,放过鬼子大队,专挑落在后面的油车下手。

得手后便撤,不贪枪,不追人。

至今八十声“到”,竟一次没少。

……

到了七月,暑气一天天重起来,四连接到的任务也变了。

他们需要掩护一批群众穿过盐阜水网,尖刀班跟在队伍后面兜底。

转移队伍里老人多,半大孩子更多。

走在最后的一家甚至还推着辆破独轮车。

木轱辘缺了半圈,咯吱咯吱往前滚上几步,便不受控制的往沟边歪。

原定两夜走完的路拖到第三天,连一半都没走完。

四连战士频频越过芦苇尖,抬头看天。

前面有一处必经的窄汊,每天只有两个时辰没有鬼子巡逻艇。

错过这段空当,整支老弱队伍都得在水泡子里藏上一天,等到明晚再走。

而这时,破车碾上一块硬泥“咔吧”一声,又歪了。

一旁的狂哥脸黑又不好说什么。

他大步过去蹲下扯开自己腿上的绑带,把松脱的轮轴缠了三圈。

“这破轱辘要是再散架,我连人带车一起背过去!”

推车的老汉吓了一跳,连忙摆动枯瘦的双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同志!”

“车上是我家两床薄被,还有娃他娘留下的念想……”

“那就别愣着,扶稳!”狂哥咬住布条,猛的收紧绳结。

随后狂哥又抓来一蓬湿草,塞住轮轴缝隙,在木轱辘外面裹了一圈。

车轮再往前滚,咯吱声总算小了些。

“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只是刚钻进闷热的芦荡,后面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一名妇人怀里的孩子烧得满脸通红。

先前孩子还能哭上两声,现在胸口急促起伏,喉咙里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妇人抱着孩子强撑了几步,膝盖一软,扑通跪进泥水里。

周围乡亲纷纷停下。

有人想伸手帮忙,又不知道该先扶人还是先抱孩子,一时全乱了。

“让开!”

软软拨开人群挤进去,手背贴上孩子额头,又迅速翻开他的眼皮观察。

“别再裹了!”软软一边扯开孩子身上的外褂,一边交代,“先散热。”

“拿干净水擦脖子和腋下,少量喂水,别硬灌!”

软软摘下自己的水壶,塞给身后的卫生员,又突然抬头望向窄汊。

外侧水面上,马达声已经传了过来。

起初还隔得很远,闷在层层芦苇后面。

转眼间,那声音便清晰了不少,震得水边芦叶轻轻打颤。

“鬼子巡逻艇过来了。”鹰眼提枪靠近皱眉,“必须马上过窄汊。”

妇人抱着孩子想站起来,两条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水生见状直接转过身,单膝跪在妇人面前。

“大嫂,把娃放我背上。”

“可,可你还要打仗……”

妇人红着眼,不敢上前。

“我现在就在打!”水生扯下腰间的干粮袋,塞进妇人怀里,只给自己留下半壶水。

孩子软绵绵地趴到他背上,滚烫的小脸贴住了他的后颈,小手胡乱摸索的抓住了他领口。

水生双手向后一托,兜住孩子的腿弯,起身便往水里走。

妇人慌乱地追出两步,看了一眼横在水生胸前的步枪,又看了被水生背着的孩子。

她咬住嘴唇,抱紧干粮袋,连忙跟上了队伍。

巡逻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

鹰眼抬手打出几个手势,四连迅速分成两组。

一组护着老人和孩子先过,由鹰眼带人抢占对岸。

另一组留下处理木车,再由狂哥带着压后。

几名战士抓来湿草,塞进木车轮轴和车板缝隙,又把会碰响的木件一一捆紧。

“老人先走,孩子放中间。”狂哥压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