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他们叫四连

“水下就是踩着刀子也不准出声,照训练时来!”

四连战士依次站进水里。

有的用肩膀托住老人的腋下,有的把年幼的孩子高高举过头顶。

那辆随时可能散架的木车,则被六名战士从水下托住底盘抬离淤泥,一点点的往对岸挪。

马达声陡然变大,鬼子的巡逻艇已经绕过下游的芦苇湾。

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划过水面,压着芦苇梢扫进窄汊。

“别动!”

狂哥低喝,水中的队伍一下停住。

哪怕有人一只脚踩在淤泥坑边,都咬紧牙关硬撑着不敢让身体晃动。

因为这一晃,可会害了人。

光柱先扫过木车,只露出半截水面的车板在白光里停了一瞬。

随后灯光慢慢转向水生。

就在这时,伏在水生背上的孩子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很小却让所有人头皮发紧。

水生没敢回头。

他的左手托着孩子腿弯,右手压住胸前的枪带,连肩膀都不敢动一下。

探照灯擦过他的肩头,下游忽然响起一声落水声。

对岸的黑泥里,鹰眼贴着草根趴伏,刚将一块朽木板斜着抛进暗流。

水流推着木板撞进芦根压倒了几片叶子,探照灯立刻移开。

艇上有人朝下游喊了两声,光柱追着晃动的芦苇来回扫动。

“哗啦!”

机枪手拉开枪栓,对着那片芦根打出一串子弹。

水花一下炸开。

“走!”

枪声响起的同时,狂哥用力压下手掌,水里的战士一齐发力。

老人被稳稳托过深坑,孩子从一双手递到另一双手上。

六名战士扛着木车,踩着水底烂泥往前冲。

木车刚一碰到岸边,岸上的人立刻俯身接住,连拖带拽弄上泥坡。

最后一名战士钻进对岸芦苇后,巡逻艇的灯光才重新扫回窄汊。

水面还在轻轻晃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

当天深夜,队伍终于抵达安全村落。

水生将孩子放下,解开勒了一路的枪带,两条腿直打颤。

软软连忙接过孩子为其退烧。

后半夜,孩子的呼吸终于慢慢平顺下来。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娘……”

跪坐在草席边的妇人浑身一抖。

她立刻俯下身,把额头贴在孩子头发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过了很久,她都没抬头。

……

天亮后,水面浮着一层薄雾,四连准备开拔。

妇人一路追到村口,手里还拿着水生的干粮袋。

水生刚要接,她却先看见了他敞开的领口。

昨晚钻芦苇时,又是孩子抓又是树枝刮的,水生领口里那几道针脚全露了出来。

妇人把干粮袋塞进他手里,随后上前一步替他拢好衣领,又把那颗扣子仔细扣紧。

“同志,这扣子是谁缝的?”

“我娘。”水生笑着回道。

妇人按了按缝得极密的针脚,夸道。

“结打得真牢。”

“那可不。”水生挠了挠头。

“她怕我弄丢,来来回回缝了好几遍。”

妇人的手在水生的扣子上停了一会儿。

“同志,你们是哪个连的?”

水生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望向了刘老庄的方向。

“先锋团,四连!”

附近几名正在收拾行李的乡亲同时停下手,朝这边看了过来。

推木车的老汉摘下破草帽,紧紧抱在胸前。

显然也知道刘老庄四连。

妇人怔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替水生压了压衣领,把风挡在外面。

然后四连出发后,她一直站在村口。

八十二道沾满泥浆的背影钻进青绿的芦荡,一点点被密密的芦叶遮住。

直到最后一截枪刺也看不见了,妇人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娃,记到骨头里,他们叫四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