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掰,要断。”
炮崽点点头,动作随之慢了下来。
鹰眼这时已经把手里的木片,削成四根细脚并在一起。
他用指腹抹过顶端,一根不长一根不短。
软软从药箱底层翻出几片洗过的旧纱布。
能裁成包扎条的边角,她一块没动。
只把那些起了毛甚至带着污痕,再不能碰伤口的部分拼在一起,刷上稀米汤,贴到灯架上。
狂哥守着最后那点蜡头,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纱布糊灯,不怕烧?”
耗子立刻蹲下,把灯底一侧的细绳拆开,重新打了个活结。
他留出一道巴掌宽的口子,手一拉便能掀开。
“这儿留个活口。”
“真烧起来,把口子一掀,伸手就能掐掉灯芯。”
“灯也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狂哥斜了他一眼,好家伙这耗子……
“扎个兔子灯,你也要算活路?”
耗子低头系紧绳结。
“能烧着的东西,都得算!”
天黑时,兔子灯终于扎好了。
两只耳朵一高一低,肚子也有点瘪。
炮崽捧着看了半天,伸手想把左耳扶正,却被老班长一巴掌拍开。
“就这样。”
“自家扎的兔子,咋还嫌它丑?”
炮崽缩回手,认真的看了一阵。
“也不算丑,就是吃得少。”
狂哥在旁边骂道。
“你看啥都能拐到吃上!”
蜡头很快点燃。
火苗透过旧纱布,把院门照出一小片暖光。
老班长提着灯走到门边,将它挂上木钉。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两只不一样高的耳朵轻轻晃着,灯里的火苗也跟着摇了摇。
老班长伸手挡了一下风。
“灯亮着。”
“掉队的人远远看见,就晓得这里有人等。”
院里的笑声慢慢停了。
老郑低下头,继续擦枪。
擦枪布从枪托上来回走过,比刚才慢了不少。
水生站在四连那边,盯着兔子灯看了许久。
“我想等六个人。”
他摸了一下肩头的旧伤。
林桥阵地上的那场雨,像是又落在了院门外。
“让他们回来看看。”
“看看四连还在,队伍也没散。”
这话一出,炮崽软软他们也开始许愿。
鹰眼削掉灯脚上最后一根毛刺,突然冒了句。
“等老班长。”
老班长转头看他。
鹰眼仍低着头,手里的小刀平稳地贴着木条划过。
“以后谁先到家,谁先把灯挂上。”
狂哥张了张嘴,一句“晦气”已经到了嘴边,又让他咽了回去。
他走到院门口,把兔子灯的挂绳往木钉深处推了推。
“那咱都得回来,桌子坐不下就摆院里。”
“院里摆不下,就摆到路上。”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老郑。
“谁掉队,饭就不给老郑开席。”
老郑当场抬起枪托,“凭啥拿我开刀?”
“你能吃,饿得住啊。”狂哥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一直吃不到饼的老郑,确实挺顶饿的……
但老郑显然不服。
他骂了一声放屁,就将枪托抱到怀里。
然后趁众人都在看灯,他摸出小刀,在枪托内侧慢慢的刻了几下。
刀尖刮过木头,落下几丝细屑,三个小字藏进木纹深处。
溜肉段。
老班长膝头还放着半块山芋干。
他拿起来看了看,掸去上面的碎屑,递给炮崽。
“吃嘛。”
炮崽接过去,没有立刻往嘴里塞。
他掰下一小块,又把剩下的放回老班长手里。
“留着,等灯灭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