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欲加之蛋,何患无辞

老班长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山芋干掰成两半。

他将山芋干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搁在膝头。

“锅碗其实都随便。”老班长嚼了几下山芋干。

“屋里摆张桌子,桌边的人能坐满就成!”

真是没有太大的愿望。

虽然彼愿对于从长征走到现在的老班长来说,对于近十年没有再归家的老班长来说,已是最大的愿望。

院子里不禁沉默,众战士低着头都开始想自己的未来。

炮崽最先抬起了头,问题出乎意料。

“那肉臊子面里,能卧鸡蛋吗?”

上一次吃肉臊子面还是在上次,炮崽回想起来都有些馋了。

狂哥一听刚要骂炮崽满脑子只惦记吃,老郑就把擦枪布往腿上一拍。

“能。”

“肉归小狂,鸡蛋也归小狂。”

哎?不是?!狂哥猛的扭过头,“这不对啊!”

“肉臊子面是老班长的绝活,咋让我欠?”

老郑把步枪竖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枪膛。

“话是你说的,桌也是你摆的,全排都可听见了。”

狂哥瞪着老郑,没想到他竟如此胡搅蛮缠。

他只是画饼,不是背锅啊!

“郑哥,你这叫趁火打劫!”

“肉也就算了,连个鸡蛋都讹?”

“肉都欠了几年。”老郑啧了一声。

“鸡蛋算利息咯!”

作为老郑的好搭档,炮崽已经开始低头数数院里的人,神情越来越严肃。

“嗯,一个人一个蛋,得攒好几筐。”

欲加之蛋,何患无辞。

狂哥一巴掌按住炮崽的脑袋。

“你先把自己这张嘴管住。”

“照你这个吃法,鸡还没下蛋,就得先让你吓跑!”

院里顿时笑成一片。

几个年轻战士胆子也大了,跟着补起了菜单。

什么肉臊子得肥些,熬出油才香啊。

什么面条要擀得宽,细面不顶饿啊。

还有人惦记着摆两坛酒,然后打完仗的他们一人先来上一碗。

软软坐在灶边整理纱布,瞟了一眼几个伤口。

“那时伤没养好的,可不许喝哦。”

话很温柔,很关心,就是几个身上还缠着绷带的战士立刻没声了。

狂哥指着他们直乐。

“听见没?”

“仗打完了,你们照样归软大班长管。”

软软抬眼看他,“你也归。”

狂哥的手停在半空,转头拨起灶里的柴。

“我又没说我要喝。”

而且他什么时候喝过酒?

喝过,还是没喝过,狂哥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就记得飞夺泸定桥时,尖刀连连长画饼过了桥就喝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总不能问着没有那段记忆的尖刀连连长要酒喝吧?

狂哥回想之间,炮崽却还惦记着狂哥说的那盏兔子灯。

“灯呢?”

“总不能拿嘴挂一盏吧?”

老班长一听兔子灯,面色忽然温柔许多。

他抬脚拨了拨柴堆,从里面挑出一根细竹篾。

“瓜娃子,过来。”

炮崽立刻蹲到老班长跟前。

老班长用小刀剖开竹篾,拇指贴着竹皮,一点点的往前压。

然后将竹条慢慢的弯成一个圆,又在中间交叉扎紧。

“兔子头先扎圆,耳朵要立住,四条腿得一样长。”

“哪边短了,挂起来就是歪的。”

炮崽接过竹条,刚弯到一半,竹篾“啪”地弹回来,在他手背上抽出一道白印。

狂哥当场乐了,“哟,炮崽!”

“兔子还没扎出来,先蹬你一脚!”

炮崽揉了揉手背,又低头继续弯。

“哼,它认生。”

老班长微微笑了笑,握住炮崽的手,让他的拇指抵住竹结。

“这个啊,要顺着竹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