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看着对面的凳子,目光依旧空着,只有提到那些兄弟时,嘴唇才轻轻动了几下。
刘年想起了黑龙。
那个男人临死前,腹部被撕开,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是抓着刘年的手,要他带句话。
他说的是,没丢人!
黑龙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他怕自己死得窝囊,怕段山河觉得当年那顿盒饭喂错了人。
“我见过黑龙最后一面。”
段山河的手抖了一下。
刘年没有趁机劝他,只把那一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尸煞冲进步行街时,他带着人堵在前面。后面有商户,有逃不动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女人。”
“他杀了不少。”
刘年看着段山河。
“最后伤得太重,没能回来。”
段山河的喉结滚动,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伤口又渗出血,沿着掌纹淌进袖口。
“他还说,让我告诉他大哥,他没丢人!”
屋里安静了片刻。
段山河低下头,肩膀向前塌去。
他没有哭,也没出声,只伸手去摸桌上的金表。
“唉......小兄弟,别劝了。”
他将手收回,掌心压在腿上的伤口。
“我谢谢你的善意,只是这里是我和我弟弟开始的地方,我……也想在这里结束!”
刘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那些活着才有希望之类的话。
太空了。
黑龙没了,红浪漫也没了。
段山河苦心经营多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全被砸碎。
让他忘掉兄弟,继续去过自己的日子?
这话刘年说不出口。
他走到对面的破凳子旁,坐了下来。
凳子少了半边靠背,稍微晃一下就要散架。
刘年调整了几次,总算没让自己摔下去。
段山河抬眼看他。
“你不走?”
“我?歇会儿。”
刘年按住肩头。
“你这里连口水都没有,待客确实差点意思。”
段山河看了他半晌。
若在以前,敢坐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的人没几个。
如今听着,倒也没什么火气。
“桌下有酒。”
刘年弯腰看了一眼。
酒瓶碎了,剩下半瓶也混进了玻璃碴和血。
“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想活就赶紧走。”
“外面全是尸煞,我这人胆小,一个人不敢走。”
刘年说得挺顺。
门外的楚凌霄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是谁徒手捏碎了橙级巅峰尸煞的心脏?
她没拆穿,只将长枪横在门前,挡住巷口又一次出现的尸影。
段山河也没信。
他能看出刘年伤得不轻,也能看出这个年轻人没有拖自己走的意思。
这人只是在陪他坐着。
可陪着又能怎么样。
段山河闭上眼睛,后脑靠住墙壁。
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有些连名字都已经记不清了。
唯独黑龙那张脸,怎么都赶不走。
当年棚户区里,两个人饿得眼冒金星。
段山河手里只有一份盒饭。
他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推过去。
黑龙狼吞虎咽,吃完以后就跟着他。
这一跟,便再没离开。
“他护下来的那些人,如今都在庆生楼。”
刘年靠着半边椅背,没有看他。
“有军警,有伤员,还有不少孩子。外面的尸煞随时会卷土重来,那里缺物资,更缺人。”
段山河闭着眼,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