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把命留在街上,是为了让别人活。”
刘年伸手拿起那块金表,翻开表带,又推到段山河手边。
“你要是死在这里,他用命护下来的人,往后谁管?”
金表撞上段山河的手指。
曾经这东西很值钱。
戴出去,别人一眼便能认出牌子。
谈生意时放在桌上,不用开口,对方就知道他的身家。
如今呢?
换不来一口饭,也挡不住尸煞的爪子。
它还在走。
表针一下接一下,催得人心烦。
段山河睁开眼睛,抓起金表便想扔出去。
手臂抬到半空,怎么都没能松开。
“我管不了。”
他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人都死了!红浪漫里那些跟了我十几年的人,全死在我前面!”
屋外的尸煞已经围了过来。
楚凌霄握住长枪中段,向前踏出一步。
枪尖连点,穿过几颗尸心,尸体顺着墙根倒成一排。
刘年没有回头。
“放心,我四姐守得住!”
他说完,看向段山河。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总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再找地方躺下。”
“至少到时候见了黑龙,你能告诉他,他护下来的那些人还活着。”
段山河闻言,又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表盘上的裂纹,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活下去很难,死在这里反倒省事。
闭上眼,等着就行。
刘年没有再劝。
话说到这份上,剩下的得段山河自己选。
他尊重一个人的绝望。
也只能尊重。
可就在这时,墙角忽然传来电流杂音。
沙沙声很轻,夹在外面的嘶吼里,起初并不显眼。
随后,一盏暗红色的小灯亮了起来。
段山河转过头。
那里扔着一部沾血的对讲机,外壳裂开,天线也被折弯。
大概是从红浪漫撤出来时随手带上的。
杂音断断续续。
里面传出一道虚弱的人声。
“大哥……东桥这边还有活人……”
段山河撑住椅子扶手,坐直了身体。
对讲机里的男人喘得很重。
背景里不断传来撞门声,还有孩子压不住的哭声。
“我们护着一群孩子,门快撑不住了……”
“能听见吗?”
“大哥……”
段山河扑向墙角。
腿上的伤口随之裂开,他刚迈出一步便摔在地上。
刘年抬手扶住他的胳膊,将对讲机捡起来递过去。
段山河按下通话键。
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边还在呼喊。
有人正用身体顶门。
木板每响一次,孩子的哭声便重几分。
他们还在等。
等那个曾经能在南丰呼风唤雨,带着兄弟们从棚户区一路打出去的段山河。
钱没了。
场子没了。
可还有认他这个大哥的兄弟活着!
段山河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塞进衣服里。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金表,抹去上面的血,重新扣回腕上。
他弯下腰,从桌底拖出一把沾血的长刀。
刀刃已经卷了几处,握柄却被擦得很干净。
段山河拄着刀站起来,重新看向刘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目光却活了。
“小兄弟。”
“敢不敢陪我救一次人?”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已经发白的中年人,终于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