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十二年五月初五,立夏。
上京城褪去了春日的温婉,换上了一身夏日的盛装。御河两岸的柳丝更长了,垂到水面,随风摇曳,拂起圈圈涟漪。桃树上的花朵已经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树青涩的小毛桃,藏在叶间,探头探脑。
太傅院内,那两棵小树又长高了一截。三年前种下的那棵已到萧慕云腰间,今夏种下的那棵也到了膝盖以上,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旁边那棵小桃树,是小太子亲手种的,也已经稳稳扎根,抽出了新枝。
萧慕云站在树下,看着阿骨打给小树浇水。
这孩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两棵树浇水,然后蹲在树下看半天,看有没有新芽,看有没有虫害,看有没有需要修剪的枝条。认真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阿骨打,”萧慕云道,“你天天这么看,它们也不会长得更快。”
阿骨打抬起头,咧嘴笑了:“孩儿知道。但孩儿就是忍不住想看。”
小太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把青杏,塞给阿骨打几个。
“阿骨打,吃杏!太傅院后院的杏树结的,可酸了!”
阿骨打接过杏,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却还是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小太子咯咯直笑,也咬了一口自己的杏,同样酸得皱起小脸,却硬撑着说:“好吃!真好吃!”
萧慕云看着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忍不住笑了。
五月初十,皇帝召见阿骨打和萧慕云,商议军情。
清宁宫内,萧敌鲁的急报刚刚送到:谅祚已经在兴庆府集结了五万大军,开始分发粮草、兵器,并频繁派出斥候,刺探辽国边境的虚实。据细作回报,他计划在八月初出发,八月下旬抵达上京。
“八月初,”皇帝皱眉,“那只有三个月了。”
萧慕云道:“三个月,足够了。咱们的兵马已经暗中调动,阿骨打的三千精骑也在西山扎营,只等谅祚自投罗网。”
阿骨打道:“陛下,萧姑姑,臣在想一件事。谅祚敢来,肯定是觉得咱们没有防备。咱们能不能将计就计,让他以为咱们真的没有防备?”
皇帝眼睛一亮:“怎么说?”
阿骨打指着地图:“秋猎照常举行,而且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但参加秋猎的,可以不是真正的精锐。真正的精锐,埋伏在暗处。谅祚若来,必先遇到秋猎的队伍。他以为那是咱们的主力,全力扑上去。然后,咱们埋伏的兵马从后杀出,让他措手不及。”
萧慕云点头:“阿骨打此计甚好。但需要有人做饵。”
阿骨打道:“臣愿意做这个饵。”
萧慕云摇头:“你不能做饵。你是奇兵,要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做饵的,得是别人。”
皇帝想了想,道:“让萧忽古做饵。他是禁军统领,由他带队秋猎,谅祚必以为那是主力。”
萧慕云点头:“可行。”
五月中旬,朝廷开始暗中调兵。
萧忽古从禁军中挑选了五千精兵,准备参加秋猎。这五千人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但对外宣称是“仪仗队”,专为皇帝表演骑射之用。
真正的精锐,由萧敌鲁从西京道秘密调入,驻扎在京郊的隐秘山谷中。阿骨打的三千女真骑兵,继续留在西山,只等号令。
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表面上,上京城依旧平静,百姓们照常生活,商贾照常贸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月二十,阿骨打收到斡鲁补的来信。
信中说,会宁城一切安好,扩建工程已经完成,新的城墙、街道、学堂、医馆都投入使用。斡鲁补的儿子按出虎天天追着他问“阿骨打叔叔什么时候回来”,问得他头都大了。
信的末尾,斡鲁补写道:
“都护大人,您放心打仗,会宁城有我们守着。打完仗早点回来,按出虎想您了。”
阿骨打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他把信递给萧慕云,萧慕云看后也笑了。
“按出虎那孩子,倒是个有心的。”她道。
阿骨打点头:“斡鲁补叔叔说,他聪明得很,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将来,肯定比孩儿强。”
萧慕云看着他,认真道:“阿骨打,你要记住,你不必比任何人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阿骨打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
五月底,天气越来越热。
萧慕云的咳疾又犯了,虽然不严重,但总也好不利索。苏念远每日煎药,盯着她喝完,不许她操劳。
阿骨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每天早晚都要来看萧慕云,陪她说说话,给她讲会宁城的趣事,逗她开心。
“萧姑姑,您知道吗?斡鲁补叔叔的媳妇又怀孕了。他高兴得天天在工地上转,逢人就说‘我要当爹了’,人家都说他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