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呢?”
“还有些疼,但能忍。”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看着诊所的环境。
“你这个药柜上的标签都是手写的?”
“嗯,开业的时候自己写的。”
“有几个字写得不太工整,你介不介意我帮你重新写一下?”
“你?”
“我以前教语文的,毛笔字还行。”
陈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行,笔墨在最右边那个抽屉里。”
沈清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支旧毛笔和一小瓶墨汁,又找了一叠裁好的标签纸,在诊台上铺开了。
她拿起毛笔沾了墨的时候手还有些抖,写了两个字之后手才稳下来。
她的字确实很好,标准的楷体,每个字的结构都很规整,笔画的起收干净利落。
“川芎”两个字写出来之后她自己端详了一下,不太满意,又重新写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更好。
陈阳在旁边看着她写字,发现她写字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她总是缩着的,像是随时准备把自己缩进壳里躲起来。
写字的时候她的背挺直了,肩膀舒展了,眼神也亮了一些,有一种从容的专注感。
那是一个受过教育的、本身有能力有才华的女人在做她擅长的事情时候的样子。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药柜上所有的标签都重新写了一遍,写完之后一张一张贴上去,旧的撕掉,新的贴好。
药柜的面貌焕然一新。
“好看。”陈阳说。
沈清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角弯了起来。
这次的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真。
它从嘴角开始,一直延伸到了眼睛里,眼睛底下那层常年不散的青灰色在笑容里淡了一些,露出了底下那个温柔知性的女人本来的样子。
“好久没做这种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但里面没有了之前那种过度压抑的小心。
下午林萌萌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了沈清坐在诊所里帮陈阳整理药材,手里还拿着毛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沈姐,你在这里啊。”
林萌萌是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的,陈阳第二天一早就跟她说了。
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桶走到沈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脸上贴着纱布的位置。
“疼不疼?”
沈清摇了摇头。
“我给你带了排骨汤,你跟陈阳一人一碗。”
她从保温桶里舀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陈阳面前一碗放在沈清面前。
沈清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又看了看笑嘻嘻地给她递勺子的林萌萌,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
“真的好喝吧?我现在炖汤的水平可比刚开始强多了。”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喝汤聊天,林萌萌问了沈清一些日常的事,没有碰那天晚上的话题。
她问沈清喜欢吃什么,会做什么菜,以前在中学教语文是教哪个年级的。
沈清一一回答了,说话的时候语气比以前放松了不少,偶尔还会主动多说两句。
聊到兴头上的时候林萌萌突然冒出来一句:“沈姐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这儿帮陈阳管诊所吧,他一个人连药柜都整理不好。”
陈阳在旁边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清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这样的,我不能老麻烦陈大夫。”
“你帮他写标签、整理药材,他帮你提供住的地方,这叫互帮互助,不叫麻烦。”
林萌萌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她的表情和语气里没有任何客气的成分。
她是看出来了沈清的情况的。
一个被家暴了三年的女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如果陈阳不管,她除了回省城的父母家之外没有任何退路。
但回省城的话,她之前说过郑刚威胁过她的家人。
虽然郑刚现在两只手都废了进了派出所,但沈清心里的恐惧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