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巳时,西城墙塌了。
不是城门被攻破,是城墙本身——一段三丈长的城墙,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烟尘蔽日。越军从缺口处涌入,杀声震天。
范蠡站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看着那些涌进来的越军。
完了。
他想。
这一次,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缺口处,涌出一群人。不是守军,是百姓——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手持木棍、锄头、菜刀、石块,冲向越军。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范蠡认得他——城西馄饨摊的那个老妇的丈夫,姓周,七十多岁了,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
此刻他举着一根木棍,冲在最前面,一边冲一边喊:“陶邑的百姓!跟越狗拼了!”
他身后,是几百个百姓。
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他们没想到,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竟然敢冲向他们。
周老丈的木棍砸在一个越军士卒头上,那人应声倒下。但下一刻,两支长矛同时刺入周老丈的身体。
他倒下时,还在喊:“拼了……”
范蠡的眼睛红了。
他拔出剑,就要冲下城楼。
身边的亲兵死死抱住他:“范大夫!你不能去!你是主心骨!你死了,城就真守不住了!”
范蠡挣扎着,但亲兵抱得太紧。
缺口处,百姓们前赴后继。他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用命挡住越军。一个倒下,两个冲上去;两个倒下,四个冲上去。
越军的进攻,竟然被生生挡住了。
因为那些百姓,比越军更不怕死。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
午时,越军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吓退的。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那些百姓明明手无寸铁,却一个个冲上来送死。那不是打仗,那是赴死。
赴死的人,最可怕。
范蠡站在残破的城楼上,看着缺口处堆积如山的尸体。有越军的,更多的是陶邑百姓的。
周老丈的尸体趴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
范蠡走下城楼,一步步走到缺口处。
他跪在周老丈的尸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周老丈,”他的声音沙哑,“范某……对不住你。”
身后,百姓们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范蠡站起身,转身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但目光坚定。
“诸位,”他说,“今日之恩,范某没齿难忘。这座城,是你们的城。范某能做的,就是守好它。守到最后一刻。”
一个中年妇人哭着说:“范大夫,我男人死了。他死前说,让我告诉你,他不后悔。”
范蠡闭上眼睛,又睁开。
“范某记下了。”
申时,战事稍歇。
越军退回营地,舔舐伤口。今日一战,他们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士气受挫。那些不怕死的百姓,让他们害怕了。
但范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明日,他们还会来。
城墙上,守军和百姓一起,用沙袋、石块、木料堵住缺口。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