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也在干。
他扛着沙袋,一步步走向缺口。有人想替他,他摇摇头,继续扛。
一个少年跑过来,是他见过的——周老丈的孙子,十五六岁,满脸泪痕。
“范大夫,”少年说,“我爷爷……他……”
范蠡放下沙袋,看着他。
“你爷爷是英雄。”他说,“陶邑会记住他。”
少年点点头,抹了把泪,也扛起一个沙袋。
日落时,缺口被堵住了。
虽然不如原来坚固,但至少,能挡住明天的进攻。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沉的太阳。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明天,是第六天。
景阳的援军,应该今天到的。
可他们还没有来。
为什么?
范蠡不知道。
但他必须继续守。
守到最后一刻。
夜里,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在门口等他。她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见范蠡回来,她迎上去,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范郎,今日……”
“我知道。”范蠡握住她的手,“西城墙塌了。百姓们用命堵住了缺口。”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周老丈家的孙子,刚才来了。”
范蠡一怔:“他来做什么?”
“送东西。”西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块布条。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馄饨摊,交给范大夫。”
范蠡接过钥匙和布条,手微微颤抖。
那是周老丈留下的。
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者,想起他每天清晨支起馄饨摊,想起他给楚军士卒送盐,想起他冲在最前面时喊的那句话。
“陶邑的百姓!跟越狗拼了!”
范蠡闭上眼睛。
西施轻轻抱住他。
“范郎,你尽力了。”
范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很久没有落笔。
今日之战,阵亡无数。周老丈死了,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百姓死了。
他们用命,换了这座城。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提笔,写下今日的伤亡统计。数字触目惊心: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者无数。守军已不足五千,百姓死伤逾三百。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他忽然想起海狼,想起周老丈,想起那些战死的士卒和百姓。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能不能守住这座城。
范蠡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守。
守到景阳来,守到援军到,守到这座城,能真正活下去。
窗外,夜风很冷。
那棵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越军营地的火光隐约可见。
明天,还会有一场血战。
但他不会退。
因为这座城,是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