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致远爱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的妻子。
但这不是他的错。
毕竟他对妻子是没有感情的,他们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旧社会对他的压迫和绑架。
付致远是读书人。
他父亲曾是前朝的举人,后来国家动荡,他父亲在动荡中丢了命,他们家也大不如前。
到他长大后,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一摞摞的旧书。
付致远母亲浆洗缝补,供他入学读书。
他也确实继承了父亲的才华,是远近闻名的才子。
也因为这才子之名,他的婚事很顺遂。
他们所在的奉城有户卖成衣的人家,没要他准备什么聘礼就把女儿嫁了过来。
付致远从始至终心里就是不情愿的。
可他毕竟到了适婚的年龄,老母亲也因为他的婚事愁白了头发。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亲事,忙不迭的替他应下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不好反抗,最后还是娶了那成衣店的商女,顾静言。
那是1915年。
此后三年,他从学校毕业,留任做了国文老师。
三年后,学校里多了个教洋文的女先生,还是留洋回来了。
白曼音虽然教的是洋文,但真正爱好的是文学。
这时的付致远已经在报纸上多次发表诗歌,也出了几本诗集,被誉为当今国内最有才华的浪漫诗人。
两人自然越走越近。
白曼音和其他学生一样喊付致远老师,说他是她文学路上的引导者。
付致远嘴上说着不敢当,实际上费尽心思帮她给出版社牵线搭桥。
因为从白曼音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的一颗心就毫不抗拒的发生了偏移。
他爱她。
深爱她。
他作为诗人的所有柔情和浪漫,那些所有闷在心中无处发泄的激情和澎湃,都像有了豁口一样,向着白曼音倾泻而出。
白曼音也不讨厌他的接近。
他们一起讨论诗歌,讨论拜伦的孤傲、雪莱的理想、济慈的唯美。
他们的精神世界中没有功利,没有世俗,没有现实。
只有文字的优美,意境的浪漫。
每个白天,都是放飞他情感和精神的乐园。
每个下班后的夜晚,他又像被抽走脊梁骨一样痛苦不堪。
因为天黑后,他得回家。
而他的妻子,是个只会拨弄算盘的俗人。
每天看见他,只会问他想吃什么,要喝酒还是喝茶,要看书还是写诗,明天又要穿那件衣裳,手里的钱够不够花,她又挣了几个银元。
付致远厌极了她。
吃喝穿用,都是虚浮的无用之物,无聊至极。
张口闭口的谈钱,更是俗不可耐。
好像生怕他忘了,他每个月得从她手里领钱花一样。
付致远作为大学的国文老师,工资其实不高。
文人清高,也不会因为工资的事和谁争取。
本就只够糊口,可谁让他还有文人的爱好。
读书看报,书法画画,这些都是小钱了。
最花钱的地方是参加各种文学沙龙,
说是文人清高,可这文学沙龙却不能清贫,不能落了文人的体面。
得是西式的咖啡厅包下整个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