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春风楼上堵

京城,六月十三。

春风楼临着太液池支渠,楼后三亩莲塘,荷叶刚铺开,花还未盛,京中士子却先把赏莲的帖子递到了许府。

帖子送来时,徐子矜正在西侧书房里翻蓝皮书。

案上摊着许清欢留下的三册手稿,旁边压着顾宗明昨夜批过的几页纸,纸上朱墨交杂,满篇都是问号和圈点。

徐子矜的眼下青黑,头发用木簪别着,簪子歪了一截,他捏着笔,正把“理在事中”四个字拆成七八种说法,准备应付孔大儒下回问兵制。

门外小厮探头。

“徐先生,春风楼送帖来了。”

徐子矜手腕一停。

许无忧正坐在旁边啃饼,闻言把饼往桌上一拍。

“春风楼?那地方不是清流士子扎堆的窝吗?谁请你?”

小厮把帖子呈上。

徐子矜接过一看,帖面写得极客气,什么赏莲论学,什么久仰高才,什么愿请徐兄临席共论新学。

落款有七八个名字,排在最前头的,是陆怀瑾。

许无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陆怀瑾,礼部左侍郎陆家的嫡孙,国子监里出了名的硬骨头,他写文章骂过小妹,说女子议政,有伤国体。”

徐子矜把帖子放回案上。

“请我去的。”

许无忧站起身,抬手就喊人。

“来人,把府里的护卫点二十个,挑能打的,跟徐先生去春风楼。”

徐子矜赶忙抬手拦住。

“许大哥,不用。”

“怎么不用?”许无忧瞪他,“这摆明就是鸿门宴,你一个读书人过去,他们一人一句酸话都能把你淹了,万一有人动手呢?”

徐子矜低头看了看自己。

旧青衫,软底鞋,袖口还沾着墨。

他确实不像能打的。

可今日若带护卫登楼,话还没开口,许府仗势欺人的名声先坐实了。

清流最会做文章,今天他们逼他一句,明天就能写成十篇檄文。

徐子矜从案上抽出三页手稿,折好藏进袖中,又拿起一把旧折扇。

“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借我的嘴,把许家的新学踩下去。”

许无忧皱着眉。

“那你还去?”

“得去。”

徐子矜把扇子插进腰间,抬手理了理衣襟。

“我若不去,他们便会说许府心虚,顾老先生与孔祭酒这半月登门,也会被他们编排成许府借大儒造势。”

许无忧火气上来,绕着书房走了两圈。

“那我陪你去,我不进雅间,就在楼下喝茶。”

徐子矜摇头。

“你在楼下,他们也会说许府派武人压场。”

“那你一个人去?”

“带个车夫就够。”

许无忧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最后烦躁地抓起桌上的饼,狠狠咬了一口。

“行,你去。但你记着,话说不过就回来,别硬扛。”

“小妹不在京城,你要是真被他们整出个好歹,我没法交代。”

徐子矜笑不出来,只拱了拱手。

“许大哥放心,我这条命还要留着考秋闱。”

半个时辰后,徐子矜乘一辆青布小车出了许府。

……

春风楼今日包了二层。

楼下茶客不少,听闻许府徐子矜要来,早早占了临街的位置。

近来京城最热的事,一是北境钦差许清欢,二是许府格物新学。

前者隔着千里,后者却就在京城,顾宗明与孔祭酒夜入许府问学的传闻,已经被茶馆讲书人讲出了十几个版本。

徐子矜下车时,楼前已有数名青衫士子等着。

为首之人二十出头,身量修长,衣冠齐整,手持白玉骨扇,正是陆怀瑾。

他身侧另有几人,都是国子监近来冒头的清流子弟,家世不低,文章也有名气。

陆怀瑾先拱手。

“徐兄肯来,春风楼今日有光。”

徐子矜还礼。

“诸位相邀,子矜不敢怠慢。”

旁边一名圆脸士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