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粗中有细,算你是个可造之材。大军进城那天,本官亲自为你表功。”
马进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发他。
“行了,滚回你屋里做你的侯爷梦去吧。”
“最近几日老实待着,别乱跑!等外头火起,有你出力的份。”
老苟千恩万谢,又磕了两个响头,倒退着出了书房。
房门重新合上。
门缝里透进来的风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恢复了安静。
马进安手里端着的那杯西凤酒,不自觉地歪了半寸。
澄澈的酒水顺着杯沿洒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去擦。
马进安脸上的笑容正一点一点地收敛,皮肉开始绷紧,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眼睛一眨不眨。
贺明虎正抓着一只烧鸡腿,撕下一大块肉嚼着,吃得满嘴流油。
他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转头看向马进安,含糊不清地开口。
“马大人,发什么愣啊?赫连人这就要动手了,咱们得赶紧点齐兵马,随时准备开城门。”
马进安没有搭理他。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白玉酒盏,目光牢牢锁定墙上那幅北境舆图。
声音发紧,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
“贺将军。”
“你见过赫连人封侯吗?”
贺明虎愣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拿油腻的手背抹了抹嘴。
“什么封侯?”
“千户侯!”
马进安指着房门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赫连人论功行赏,只认牛羊、草场和奴隶!”
马进安跨前一步,死盯着贺明虎,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一个潜伏在城里的暗桩掌柜,拿什么去许诺‘千户侯’这种大乾才有的爵位?!”
贺明虎脸上的横肉一颤。
那条蜈蚣一般的刀疤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条惨白的死虫。
他手里的半根鸡腿“吧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沾满了灰尘。
“这……”
贺明虎张着嘴,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马进安根本不看他,转身快步走到角落的青铜盆前。
他双手伸进铜盆,捧起凉水,粗暴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鼻尖往下淌,将那暗绿色的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马进安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千户侯……赏百金……”
马进安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他停住脚步。
整个人定在原地。
马进安抬起头,看向贺明虎,眼底满是惊骇。
“吴记茶铺,连那个吴掌柜,根本就是许清欢设的局!”
贺明虎倒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紫檀木桌上。
震得桌上的酒坛剧烈晃动,酒水洒了一桌。
“你是说……”
贺明虎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老苟那一趟,全都钻进许清欢的套里了?”
马进安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
“何止是钻套!”
马进安彻底失态。
“你动脑子想想!赫连人潜伏在城里的暗桩,怎么可能轻易对一个跑腿的许诺金银爵位?”
“大汗的死忠,会把‘大军南下’这种绝密情报,随便透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下人?!”
马进安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整个人直发抖。
“吴掌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顺着老苟的贪婪在往下挖坑!”
“老苟为了拿赏钱,肯定把咱们要在城里接应的底细全抖干净了!”
贺明虎喘着粗气,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桌。
轰隆!
紫檀木桌砸在地上,酒坛碎裂,酒水混着鸡骨头撒了一地。
“许清欢!”
“既然她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贺明虎咬着牙,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他提着沉甸甸的重刀,踹开房门朝外走去。
锋利的刀尖在青砖地面上划过,生生拖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老子现在就去活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