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虎端起粗瓷大碗,仰头将半碗西凤酒倒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滚下去,烧得他浑身舒坦。
他把海碗重重砸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碗里的残酒溅出几滴,落在桌面的纹理里。
“痛快!”
马进安端着精巧的白玉酒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贺将军,等大汗的铁骑踏破镇北关,这城里可就剩咱们说了算了。”
马进安手腕翻转,唰地一声抖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许清欢那个丫头片子,平日里仗着钦差的身份飞扬跋扈。”
“这些日子,把你我的兵权架空得干干净净。等城门一破,她那座钦差行辕……”
贺明虎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作一团,显得狰狞无比。
“行辕里的金银细软,全归马大人。”
“那三千破袭营的战马,还有那个叫苏牧的铁匠弄出来的火器图纸,老子全要了!”
他抓起酒坛,哗啦啦给两人的酒碗满上。
“还有许清欢那个娘们!”
贺明虎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老子要亲手剥了她的皮,拿她的脑袋挂在城墙上当尿壶!”
“让她知道镇北关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马进安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处。
“贺将军威武。到时候,这镇北总兵的位子,铁兰山坐不住,自然得换个人来坐。”
两人正沉浸在瓜分镇北城的狂热中。
书房后侧的偏门传来一阵响动。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苟佝偻着身子,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他刚进屋,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砰!砰!砰!
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磕下去,额头当场磕红了一大块,沾上了地面的灰土。
贺明虎和马进安停下动作。
马进安放下白玉盏,拿折扇点着地上的老苟。
“抬起头来。事情办妥了?”
老苟激动得浑身发颤,连滚带爬地凑到书案前,跪在地上直搓手。
“两位大人!妥了!全妥了!”
老苟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唾沫星子横飞。
“小人照着大人的吩咐,把话原原本本带给了吴记茶铺的掌柜。”
“那掌柜的听完,激动得差点给小人跪下!”
贺明虎身子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急切地催促。
“别废话!他怎么说?”
老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眼里尽是贪欲。
“吴掌柜说了,大汗的大军马上南下!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
老苟越说声音越高,最后甚至破了音,手舞足蹈。
“掌柜的当场许诺!”
“事成之后,赏百两黄金!赐小人一个千户侯的爵位嘞!”
说到“千户侯”三个字,老苟两只眼睛直冒绿光。
哈喇子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那百两黄金要怎么花,千户侯的宅子该买在京城哪条街。
贺明虎听到这话,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赫连人倒是大方!”
“百两黄金,千户侯!连个跑腿的都能拿这么多,咱们兄弟的富贵,那还能跑得了?”
马进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拿折扇敲了敲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苟。
“你这趟差事办得机灵。不过,许清欢这女人邪门得很。”
“回来的路上,没露出马脚吧?行辕里那帮暗探可不是吃素的。”
老苟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腰板。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拍得砰砰作响。
“大人放心!小人干这行有年头了,绝不留半点尾巴!”
老苟得意洋洋地掰着指头,开始显摆自己的手段。
“小人特意绕了远路。先去东市街的草把子上挑了半天糖葫芦。”
“又去铁匠铺找张老头问了锄头的价钱。路过羊汤摊,还跟老板扯了一通粮价。”
“全都是捡着人多的地方走!”
老苟压低声音,一副邀功的做派,脸上写满了自作聪明。
“小人这叫反盯梢!就算许清欢派人查,小人也是在街上买东西,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些暗探就算长了千里眼,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马进安听完,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