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必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营帐内回荡。
张石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不得不承认,将军说的,有道理。
可是,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曲女城那尸山血海的景象,看到那些在车轮前绝望哭喊的人们。
他的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李必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光靠说教,是没用的。
这种事情,必须由大将军,亲自来解决。
当晚,李必便写了一封加急军报,将最近军中出现的情绪波动,以及自己和张石头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呈报给了远在华氏城的韩信。
……
三天后,华氏城。
韩信看着李必的军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军心动摇。
这是他预料到的事情。
大明的士兵,毕竟不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他们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思想的教育,讲究仁义礼智信。
让他们去执行这种近乎于种族灭绝的残酷命令,时间久了,出现心理问题,是必然的。
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将会是致命的。
“看来,光靠杀,还不够。”韩信自言自语道。
“必须给他们一个,除了‘恐惧’之外,更坚定的信念。”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一场“立威”。
但这一次,立威的对象,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的军队。
他要用一场仪式,一次讲话,来统一所有人的思想,坚定所有人的意志。
让他们明白,他们正在做的,是一件多么伟大,多么正确的事情。
“来人!”韩信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我将令!”
“命项羽、李必,以及所有南下部队,暂停进军,就地休整。”
“三日之后,所有百户以上的将官,全部到吠舍离城,集合!”
“本侯,要亲自去一趟。”
“另外,把那个叫张石头的士兵,也给本侯带过来。”
“喏!”
命令,很快就传了下去。
整个南下的明军,都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大将军要亲临前线了。
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三天后,吠舍离城。
城内最大的一个广场上,搭建起了一个高高的点将台。
点将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数百名大明将官。
从手握重兵的项羽、李必,到最底层的百户,无一缺席。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盔甲鲜明,但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有兴奋,有疑惑,有凝重,也有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的中央。
韩信,身穿一袭白袍,外罩玄色帅铠,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没有亲兵,没有旌旗。
只有一个人。
那个叫张石头的年轻士兵。
张石头此刻,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大将军为什么要把他叫到这里来,让他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决的犯人。
“各位。”
韩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最近军中,有些不好的传闻。”
“有人说,我们是屠夫,是魔鬼。”
“有人说,我们滥杀无辜,有违天和。”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我们打这场仗,到底是对是错。”
韩信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今天,我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张石头。
“这位,叫张石头。一个普通的士兵。他把心里的疑惑,告诉了他的长官。他的长官,又把他的疑惑,告诉了我。”
“我很欣赏他的勇气。所以,我把他请了上来。”
“张石头。”韩信看向他,“现在,当着所有将军的面,把你心里的想法,大声说出来。”
“你觉得,我们哪里做错了?”
张石头吓得腿都软了。
当着这么多将军的面,质疑大将军的命令?
这不是找死吗?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大将军饶命!小人……小人不敢!小人胡说八道!”
“站起来!”韩信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让你说,你就说!这是军令!”
“身为大明的军人,连说句真话的胆子都没有吗?”
张石头被他吼得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将军们锐利的目光,心一横,豁出去了。
“是!”他豁出去一般大声喊道,“小人觉得,我们杀得太多了!”
“曲女城,我们杀了一万多人!那些人里,有很多根本就不是士兵,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有什么罪?就因为他们长得高,就要被砍头吗?”
“我们是大明的军队,我们是仁义之师!我们不应该做这种事!这和那些草原上的蛮族,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台下的将官们,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张石头。
这小子,疯了!
项羽更是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呵斥。
但韩信,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静静地听着张石头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了?”韩信问道。
“说……说完了。”张石头说完,已经做好了被拖下去砍头的准备。
“很好。”韩信点了点头。
他没有发怒,反而走上前,拍了拍张石头的肩膀。
“你问得很好。”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韩信转过身,面向所有将官,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所有人都给本侯听清楚了!”
“我问你们,我们是谁?”
“我们是大明的军人!”台下,数百将官,齐声怒吼。
“我们的天职是什么?”
“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我们为何而战?”
“为大明!为陛下!为万世开太平!”
“说得好!”韩信猛地一挥手。
“但是,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天竺!不是我大明的疆土!”
“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天竺人!不是我大明的子民!”
“他们信奉的是湿婆梵天,不是我华夏的炎黄始祖!”
“他们说的是梵语,写的也是梵文,不是我大明的汉话和汉字!”
“对他们而言,我们,就是入侵者!就是敌人!”
韩信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记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待敌人,要用什么?”
“刀!和血!”项羽第一个怒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