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选择题

重庆,军委会会议室

龙啸云的电报,平摊在长桌正中央。

白纸黑字,墨迹浓得像血。

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横在所有人眼前:

三日之内,把汤恩伯明正典刑,人头送到洛阳。临阵脱逃、弃地失民、私吞军资、坐视友军覆没——哪一条都是死罪。他若是舍不得杀他的黄埔嫡系,那我就自己动手。潼关外他的嫡系,我直接派装甲旅过去缴械。胡宗南敢拦着护着,连他一起算。

何应钦捏着电报边角,指节泛白。

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桌沿,指甲都抠进了木纹里。

“龙啸云这是要干什么?!”

他声音发颤,一半是怒,一半是怕,

“汤恩伯是中央任命的战区副司令!就算有罪,也该军法会审!他有什么资格发最后通牒?!”

陈诚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

冷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资格?”

他抬眼扫过去,语气冷得像冰,

“何部长,你拿什么跟他谈资格?

他的装甲旅已经压到潼关外了。

汤恩伯的二十万人卡在半路上,走投无路,天天有整连整营的兵往西南军那边跑。

你现在跟龙啸云谈资格?”

何应钦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还要争辩,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侍从室主任低着头走进来,怀里抱着两沓电报,脸色白得像纸。

“委座。”

他声音压得很低,

“黄埔七位军长联名来电。

说汤恩伯是黄埔骨干,杀他寒了全军嫡系的心,求委座网开一面,撤职查办、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又抽出另一沓更厚的电报,纸边皱巴巴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印。

“孙蔚如带着西北军团以上军官联名通电。

细数汤恩伯十大罪状,附百姓血手印三千七百余枚。

最后一句话是——不杀汤恩伯,前线无人再肯死战。”

两沓电报轻轻放在桌上。

一左一右。

像两座山,沉甸甸压在委员长面前。

孔祥熙缩在角落,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又停住。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像踩在薄冰上:

“委座,要不……折中一下?

先撤职查办,押回重庆审问。

给龙啸云一个交代,也保恩伯一条命。”

“折中?”

陈诚猛地站起身。

他弯腰抓起脚边一个牛皮纸袋,狠狠掼在桌上。

二十七封求援电散了一地。

纸边卷得发毛,有的被雨水泡得发皱,有的沾着干涸的血渍,还有的被炮火熏得发黄。

这是传令兵骑着马,冒着炮弹一趟趟送出来的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