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仔不说话了。
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
过了半天,才闷闷地问:
“水哥,那我们……还打吗?”
“既然都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干嘛还要拼命?”
陈阿水没立刻回答。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往山下扔。
看着石子滚进沟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打。当然要打。”
“中央军混账,是他们的事。”
“鬼子是来杀中国人的。”
“我们不打,谁来打?”
“难道让鬼子杀到广东去,杀到你家里去?”
他指了指山坳那边。
昨天路过的一个村子。
村子被鬼子烧了,房子只剩黑糊糊的架子。
路边躺着老人和孩子的尸体,没人收。
“昨天路过的那个村,你也看见了。”
“鬼子进村,烧杀抢掠,老少不留。”
“我们现在往后缩,对不起那些死了的老百姓。”
他拍了拍林仔的肩膀。
语气轻松了点,带着点广东兵特有的豁达:
“后生仔,记住。”
“怨归怨,打归打。”
“怨中央军偏心,是一回事。”
“打日本鬼子,是另一回事。”
“就算是做炮灰,都要拉多几个日本仔垫背。”
“唔系,就蚀本啦!”
林仔抬起头。
看着陈阿水脸上的伤疤。
重重点了点头。
手里的干粮,好像也不那么难啃了。
另一边的川军营地,气氛更沉。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
烤着湿冷的衣服。
没人说话。
只有柴火噼啪响。
很多人脚上的草鞋都磨烂了。
脚底的血泡破了,粘在布上,一撕就钻心疼。
有人拿出针线,就着火光,一点点缝补磨破的鞋帮。
老兵王贵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火星子窜起来,照得他脸通红。
他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一口四川口音又重又冲:
“格老子的!”
“老子从川北走到湖北,鞋底磨穿了八双!”
“走了几千里路,没见着中央军发一粒粮、一杆枪!”
“现在要打仗了,想起我们来了?”
“让我们连夜翻三座山,去插鬼子侧翼。”
“咋个不让他们美械师去翻山?”
“他们的腿是金子做的,走不得山路?”
旁边的年轻士兵小声接话:
“贵生哥,人家有卡车坐,还有大炮。”
“我们啥都没有,就靠两条腿。”
“再说了,真要是打胜了,功劳还不是人家的。”
“我们说不定,连名字都留不下。”
“功劳?老子不稀罕那狗屁功劳!”
王贵生嗓门大了点。
吓得旁边人赶紧扯他袖子,让他小声点。
他压低声音,依旧气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