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沿着岩壁继续向上走。
山势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
走到接近山顶的地方,他看见了一块斜插在岩缝中的石片。
和河床底下那片碎片的材质一模一样。
孔宣蹲下身,将那枚石片取出。
石片比河床那片小一些,边缘圆润,像是被水冲过很多年。
表面的纹路和之前那片不同,更细密,更密集,像一张被折叠过很多次的网。
他握在掌心,石片温热。
纹路开始缓缓游动,像活了过来。
游了一阵之后,它们停住,定格成一个新的形状。
这一次,是一条线的分岔。
一条主脉,分出去两条细枝,像一棵树的根系。
孔宣看着那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石片收进袖中,和河床那片并排放好。
两片石片靠在一起时,各自微微震了一下。
像是认出了对方。
山顶风很大。
孔宣站在山顶,望向远方。
荒原在天际线处铺展开来,灰白色的,平整的,像一面被磨平的旧镜子。
荒原尽头,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里有路。
有人走过。埋过东西。按过指印。留下标记。
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站在山顶,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五个指印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可残留的温度还在。
他握了握拳,将那份温度收好,然后踏空而起,沿原路返回。
回到裂缝前时,天色已近黄昏。
金翅大鹏还坐在树下,剖了一半的竹篾放在膝上。见他落下来,放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他。
“怎么样?”
孔宣落在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两片石片,并排摊在掌心里。
“山上有东西。”他说,“有人在我之前,去过那座山。”
“他埋了石片,按了指印,然后走了。”
金翅大鹏低头看着那两片石片:“那他是谁?”
“不知道。”
“可他在指路。一条一条,指向更远的地方。”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跟着?”
“嗯。”孔宣说,“跟着。”
他将两片石片收回袖中,走到裂缝前站定。
风从白光中涌出,拂过他的脸,他望着远方那座远山,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暗灰色的剪影。
他知道,那座山只是起点。
那个人走过很长的路。
埋了很多片石片。
每一片都在指向下一处。
而他现在,正站在那条路的第一块路标旁边。
“明天我去下一处。”他说。
金翅大鹏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剖开的竹篾重新拿起来,继续编他的笼子。
夜里风小。孔宣坐在树下,将两片石片放在膝上。
纹路在星光下微微泛着光泽,像两条安静的小河。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片的纹路,记住了它的走向。
第二片更复杂些,像一张细密的网。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涩才将它收起。
晨光初透时,孔宣便醒了。
金翅大鹏还靠着树干睡着,手里的竹篾已经编出了笼底的形状。
孔宣没有叫醒他。
他站起身,走到裂缝前站了片刻,然后向西北方飞去。
那两片石片的纹路在他心中铺展着,像两张折叠起来的地图。
他需要找到下一处,找到那个人走过的下一段路。
飞过荒原,飞过那道干涸的河床,飞过那座灰白色的山。
山后是一片更开阔的平地。
他落下来,靴底踩着松软的灰土。
土很细,像多年的积灰被风压平。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他。
孔宣落在那片平地上,灰土没过靴面。
风从山脊那边刮过来,裹着细碎的沙尘,打在袍角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急着感知地底的东西。
先站着。
感受这片平地,感受这座山之后的地势。
平整得像是被人抹平过,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孔宣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九步。
第九步落下时,靴底触到一片硬物。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灰土。
土层很薄,一拨就开。
底下是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二尺见方。
表面磨得光滑,边角规整,像是被人切好的。
石板上刻着三行线。
第一行是直的,从石板左端延伸到右端。
第二行在直线上方,是一段弧线,像一道拱桥。
第三行在直线下方,是一排短横线,间隔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孔宣看了很久。
这三行线很简单,可组合在一起,像是某种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