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的,是路。
弧的,是山。
短横线,也许是一片林子,也许是一道水脉。
他将石板的纹路记在脑中,没有将它挖出来。
原样放好,重新覆上灰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
脚下这块石板,是那个人路过时留下的。
也许他只停留了片刻,蹲下身,刻完这三行线,便起身继续走了。
孔宣的目光顺着石板纹路的方向望去。
正西方。
他抬头望去,正西方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水的反光。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荒原,铺展到天边。
孔宣没有犹豫。
他踏空而起,向西飞去。
风迎面而来,干燥而温热。
脚下的荒原缓缓后退。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荒原开始出现变化。
地面上多了些裂缝,宽窄不一,长短不一,像是被晒干的大地自己裂开的。
裂缝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开裂。
孔宣放慢速度,低空掠过。
他看见其中一道裂缝的断面,露出了底下不同颜色的土层。
那层土的颜色和表层的灰白不同,偏黄,偏深。
像是被翻动过,又被覆盖过。
他落下来,蹲在裂缝边缘。
断面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藏在土层的夹缝中。
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泥土还软的时候,轻轻画了一下。
划出一道短弧。
和那座石板上第二道弧线一模一样。
孔宣沿着那道短弧的方向望去。
西方偏北。
他起身,继续向前。
又飞了约半个时辰,地面上的裂缝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石丘。
石丘不高,每座不过一丈左右,散落分布。
像一盘被随意撒开的棋子。
孔宣落在一座石丘上,环视四周。
石丘的排列看似无序,可当他站在高处俯瞰时,他看见了。
那些石丘之间,连起来是一条线。
从东南向西北,缓缓弯曲,像一条被折叠的路。
他没有急着走进那片石丘。
站在高处,将整片石丘的布局收入眼底,记在脑中,然后踏空而起。
沿着那条石丘连成的曲线,向西北方飞去。
日光从头顶偏到西边,他的影子落在下方的石丘上,从一块跳到另一块。
飞过第三十七座石丘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那座石丘的顶部,有一块被放平的石头。
和周围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不同,这一块表面平整,像被人打磨过。
像一张小桌子。
孔宣落在那块平石旁边。
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被什么圆钝的东西反复压过。
凹槽的形状和他袖中那两片石片的轮廓吻合。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枚较大的石片,放入凹槽中。
严丝合缝。
石片嵌入的瞬间,他脚下的石丘微微震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从石丘内部传出来的。
然后,石丘底部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宽,只有一拳大小,可从中吹出一阵干燥的微风。
风里有尘土味,有旧木头的气味。
孔宣没有急着去看那道缝隙。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裂缝没有再扩大,才蹲下身,侧耳靠近裂缝。
裂缝中,有声音。
极轻,极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石头敲击另一块石头。
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均匀。
像在打拍子。
孔宣听了片刻,直起身。
他取出袖中的石片,将石片嵌入石面的凹槽,等待了数息,石丘内部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
那道缝隙又扩大了一些。
已经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了。
孔宣侧身,踏入缝隙。
缝隙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倾斜。
通道四壁光滑,像是被水长期冲刷过,可这里干燥得像一座窑。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石室。
不大,方圆两丈。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
石匣没盖盖子,敞着口。
孔宣走过去,低头看去。
石匣里放着一卷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泛着深褐色的旧。
像兽皮,又像某种植物的纤维,经过不知多少年,变得薄脆而卷曲。
他伸手,指尖悬在卷轴上方,没有触碰。
东西放得太久了,一碰也许就碎。
他收回了手。
目光转向石台底座,底座侧面有一道刻痕,像是一个路标。
刻痕的走向指向石室的西壁。
孔宣走到西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