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就着灯火看着。
见孔宣下来,她抬头笑道:“睡不着?”
孔宣点头:“出去走走。”
掌柜将书合上:“夜里城外有东西,别走太远。”
孔宣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夜色中的街道比白日安静许多。
两侧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零星几间还亮着灯火。
孔宣沿街而行,走到城门口。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
他跨过门槛,走出城外。
城外是一片旷野,月光洒落如霜。
旷野上立着一块碑,碑上无字。
孔宣走到碑前,驻足看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墨袍微微翻卷。
他转身,走回城中。
三日之期,还未到。
不急。
孔宣穿过城门,走回城中。
夜色已深,可城中的灯火不曾熄灭。
街道两侧偶有行人经过,步履从容,不慌不忙。
像已在这城中住了很久。
孔宣没有急着回客栈,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落在墙根处,被灯笼的光晕吞了一半。
走到街角时,他闻到一股香气。
是面香。
街角有一间铺子,铺面不大,门口挑着一面布幌,上面写着两个字:汤面。
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招魂幡。
孔宣在铺子前停下。
里面坐着一个老者,围着围裙,正在案板上揉面。
面团在掌心翻飞,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老者抬头见了孔宣,笑道:“来一碗?”
孔宣想了想,走进去坐下。
铺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条长凳。
桌面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微微跳动。
老者将揉好的面下入锅中,盖上盖子,转回身看了孔宣一眼。
“面要等一会儿。”
“你若闲,陪我聊聊。”
孔宣点头:“好。”
老者擦擦手,在对面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油灯的火焰出神。
半晌,道:“你是城外来的?”
孔宣道:“是。”
“走远路来的。”
老者微微颔首:“我年轻时也走远路。”
“后来走累了,便在此处开了这间面铺。”
“一开便是几百年。”
孔宣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老者又道:“你路过这城,是歇脚,还是寻东西?”
孔宣想了想,道:“歇脚。”
“也寻东西。”
“寻什么东西?”
孔宣沉默了一瞬,道:“寻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孔宣没有回答。
老者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起身掀开锅盖。
白汽升腾,面香溢满整间屋子。
他捞出面条,浇上一勺汤,撒了一把葱花,端到孔宣面前。
“吃吧。”
孔宣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劲道,汤鲜热,葱花脆嫩。
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
老者站在灶台后面,望着蒸腾的白汽,不知在想什么。
孔宣把面连汤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
“多少钱?”
老者摆手:“不收钱。”
“你方才陪我聊了几句,便算付过了。”
孔宣起身,拱手一礼:“多谢。”
他走出面铺,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槐花的清甜。
孔宣沿着街道往回走,走了百余步,忽然停住。
街边的墙根下,坐着一个孩子。
孩子七八岁模样,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
衣衫单薄,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红。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孔宣走近,蹲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
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小的脸。
眼睛很大,黑亮如两枚石子。
“我在等人。”
孔宣道:“等谁?”
孩子摇摇头:“不知道。”
“我娘说,会有人来接我。”
“让我在这里等着。”
孔宣看着他:“你等了多久?”
孩子想了想:“很久了。”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好多回了。”
孔宣沉默片刻,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娘说的那个人,可能不会来了。”
孩子愣住:“为什么?”
孔宣道:“也许她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别的事。”
“你在这里等,不如自己走。”
孩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望着孔宣。
“那我跟你走行吗?”
孔宣看着他:“我要走很远的路。”
“你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