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抿了抿嘴,没有哭。
只是松开孔宣的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墙根。
“那你走吧。”
“我继续等。”
孔宣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块布片。
布片不大,掌心大小,上面绣着一朵花。
那是他路上随手捡的,不知是哪位过路女子遗落的。
他将布片放在孩子手中。
“拿着这个。”
“以后若有人看到这块布,或许会停下来问你怎么回事。”
“比你在这里干等要好。”
孩子握着布片,没有说话。
孔宣直起身,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孩子的喊声:“你还会回来吗?”
孔宣没有回头:“不知道。”
他走回客栈,上楼,进了天字三号房。
窗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孔宣坐于桌前,闭目,调息。
识海中,光团静悬如旧。
边缘的金色纹路微微流转,那粒种子还在核心处。
像沉在湖底的一枚石子,纹丝不动。
孔宣将心神收回,不再理会。
第二日清晨。
孔宣推开窗,晨光涌入。
街上有摊贩开始摆摊,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嘈杂却熟悉的歌。
孔宣下楼,掌柜正在柜台上摆弄一只瓷瓶。
见他下来,笑道:“昨晚睡得可好?”
孔宣点头:“尚可。”
掌柜将瓷瓶放正,抬头看他:“今天打算做什么?”
孔宣道:“四处看看。”
“这城,你还没逛全。”
掌柜道:“往东走,有一座塔。”
“塔上能看见整个城。”
“你若想看,便去瞧瞧。”
孔宣道:“好。”
他走出客栈,向东而去。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有人将木门板一块块卸下,靠在墙边。
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担子里装着新鲜的水果,水灵灵的。
孔宣穿过人群,行了一炷香,果然看见一座塔。
塔不高,七层。
塔身由青砖砌成,砖缝间爬满了青藤。
塔门敞着,里面光线昏暗。
孔宣走进去,沿木梯盘旋而上。
木梯吱呀作响,像在低语。
爬到第七层时,视野豁然开朗。
四面的窗户大敞,风穿堂而过。
孔宣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整个城尽收眼底。
街道如棋盘,屋舍如棋子。
人如蚂蚁,来来往往,汇成黑色的溪流。
城不大,可布局齐整。
四面皆有城墙,墙外是旷野。
旷野之外,是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弥漫,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孔宣望着那片雾气,目光微凝。
他感觉到,雾气之中有东西。
不是兽,不是人,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气息。
那东西很淡,若有若无。
如一根极细的丝线,悬在雾中。
孔宣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下木塔。
到塔底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素白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簪。
她站在门边,手中提着一盏灯。
灯未点,灯罩里空空的。
女子见孔宣出来,微微颔首:“你上塔看了?”
孔宣道:“是。”
女子道:“可看到了什么?”
孔宣道:“看到了雾。”
女子点头:“雾里有什么?”
孔宣道:“不知道。”
女子提着灯,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孔宣一眼。
“你若想知道雾里有什么,今晚便去城西的井边。”
“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入街巷之中。
孔宣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时,掌柜正在门口晒衣服。
一件件灰白的长袍挂在竹竿上,在风中飘动。
见到孔宣,她停了手中的活。
“遇到人了?”
孔宣点头:“一个提灯的女子。”
掌柜将手中的长袍抖了抖,挂在竹竿上。
“她叫阿灯。”
“城中住得最久的人之一。”
孔宣道:“她约我今晚去城西的井边。”
掌柜沉默片刻,道:“那你便去。”
“她不会害你。”
“不过你最好在子时之后再去。”
“早了,她不在。”
孔宣没有多问,只说了声好。
他回到楼上,在桌边坐下。
窗外的槐花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白如雪屑。
他闭目,调息,等待夜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