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前往东海

孔宣睁开眼。

竹叶缝隙间,天光已有些暗了。

他竟坐了一整日。

低头,第二枚卵上的裂纹,比之前宽了一线。

那道金光从中透出更多,已不再是蛛丝般的细线,而是小指宽的一道光带。

壳面微微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在往外推。

孔宣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

忽然,第三枚卵从竹叶中飞起。

那一瞬间,一道极细的纹路从他怀中那枚卵的壳面上浮现而出。

先是如细丝,随即蔓延如藤蔓,布满了整个壳面。

然后,壳面裂开了。

不是裂纹,是裂口。

一道完整的裂口,从顶端直到底部。

裂口中透出的金光,将整片竹林照得透亮。

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孔宣眯眼,没有后退。

金光中,一团小小的东西滚了出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温热的,湿漉漉的。

像一枚刚从水里捞出的玉。

那东西蜷在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然后它缓缓展开。

一双翅膀。

薄如蝉翼,微微翕动。

尾羽纤长,泛着淡金色的光。

是一只雏鸟,通体灰白,只在翅尖和尾端点缀着金色绒毛。

它睁开眼睛。

瞳色如熔金,看着孔宣。

然后它张开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啼鸣。

竹叶被那声音震得沙沙响。

识海中的种子,裂口完全绽开。

光如潮水,漫过整个识海。

和煦,温和,像春日清晨的第一道光。

孔宣低头,与掌心的雏鸟对视。

那雏鸟歪了歪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然后它慢慢收拢翅膀,将脑袋埋进羽毛里,不动了。

睡着了。

孔宣将雏鸟轻轻拢入怀中,贴近胸口。

心跳声传过去,雏鸟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抬眼,望向第二枚卵。

卵壳上的裂纹已合拢了一半,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壳壁下的心跳依然沉稳,不急不缓。

孔宣将第二枚卵也收回怀中。

两枚卵一枚雏鸟,并排贴着。

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感觉,正从它们身上缓缓渗入他胸膛。

他站起身,走出竹林。

夜风迎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

月已升起,昆仑山巅覆着一层银白的薄霜。

玄都还守在石桌旁。

铜灯依旧亮着,灯焰比白日略低一些,像是也熬了一整天。

他看见孔宣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胸口,轻声道:“出来了?”

孔宣点头:“出来了一只。”

“另一只,还要再等一等。”

玄都没有追问,只是递过一杯新沏的茶。

孔宣接过,在石桌旁坐下。

茶依旧烫,入口微涩。

他端着杯,望向山下的夜色。

远方的群山在月光下如墨染的剪影,层层叠叠,向着天际线铺展开去。

山腰间,几点灯火明明灭灭。

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孔宣想起一些事。

想起初说过的话。

想起那粒种子融进光团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想起两枚卵在水中相触时,壳纹交错的瞬间。

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他看不透全貌,可他摸到了脉络。

那只雏鸟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细微而绵长。

另一枚卵的心跳沉静如夜,不疾不徐,像在蓄着一场更长的等待。

玄都将灯挪近了些,让它照得更远。

山风从坪地中央穿过,灯焰微微倾斜,又恢复如初。

孔宣放下空杯,抬眼。

“明日,我带它去一趟东海。”

玄都握着灯的手一顿。

“去东海?”

“嗯。”孔宣低头,隔着衣袍轻轻拢了一下怀中的雏鸟。

“它刚破壳,不该急着走。”

“可我得让它看一看这片天地。”

“从东海开始。”

玄都沉默了一会儿,将铜灯往孔宣那边推了推。

“灯你带着。”

孔宣摇头:“灯留下,你守着。”

“我不是一个人走。”

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和草屑。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竹叶的沙沙声远远传来。

石桌上的灯焰轻轻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了起来。

孔宣下山。

晨光铺满山道,露水还挂在草尖上。

他没有回头,玄都站在坪地边缘,铜灯在他手边亮着。

远远地照过来,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