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前往东海

路向下延伸,穿过松林绕过溪涧,越走越开阔。

怀中的雏鸟蜷在他胸口,翅膀偶尔轻轻抖一下,像是做了个短梦。

走到山脚时,日头已升起半竿高,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他在山脚站定,低头看了看怀中。

雏鸟的脑袋从衣襟里探出来,金瞳半睁着,望了望四周,又缩了回去。

孔宣伸手轻轻拢了拢衣袍,朝东走去。

路是土路,两侧是大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及膝的野草,偶有几株瘦高的树立在远处。

风从草尖上滑过,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镇子。

镇不大,百来户人家,灰瓦土墙。

镇口有一株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捏着烟杆,眯着眼望天。

孔宣从镇口走过,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的脚步和穿镇而过的风一样轻。

槐树影子在路面上拉长,又缩短。

他走过镇子的另一头,重新踏上荒野间的路。

日头偏西时,怀中的雏鸟醒了,这次它没有再缩回去,而是将脑袋完全探出衣襟,左右张望。

金瞳在斜阳里闪着细碎的亮光,它轻轻叫了一声。

"叽。"

孔宣低头看了它一眼:"饿了?"

雏鸟歪了歪头,又"叽"了一声。

孔宣停下脚步,路旁有一丛矮树,枝头挂着几粒野果。

他弯腰摘了一颗,托在掌心递到雏鸟面前。

雏鸟低头啄了一下,果子太小,滚到了一边。

它又啄了一下,没啄中,脚下一滑,差点从衣襟里栽出去。

孔宣伸手托住它。

雏鸟稳住身形,歪头看了看那颗滚远的果子,又看了看孔宣,然后将脑袋埋进羽毛里,不吃了。

孔宣没说话,弯腰将那粒野果捡回来,在衣袍上擦干净,掰成两半,重新托在掌中。

雏鸟再次探出脑袋,看了看,低头啄住其中一半,吞了下去。

然后它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果肉,金光闪闪的,像沾了蜜。

孔宣将另一半也递过去,雏鸟照单全收,吞完又"叽"了一声。

孔宣直起身继续走。

怀中的雏鸟吃了果子,精神好了不少。

不再缩回去,就那样探着脑袋,不时左顾右盼。

风大的时候,它便眯起眼,把脑袋往孔宣衣襟里缩一缩,等风过了再伸出来。

天完全黑下来时,孔宣在一处山谷里停步。

谷不大,三面环山,谷底有一条浅溪。

他在溪边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雏鸟从怀中取出,放在膝上。

月光清亮,将山谷照得半明半暗。

雏鸟站在他膝上,抖了抖羽毛,将头埋进翅膀里。

那个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孔宣坐在石头上,面朝溪流。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淙淙地流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山谷的寂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光团静悬,金色纹路已经凝固如刻。

种子中央那道裂缝已经完全绽开,光从缝中漫出。

铺满了整个识海,和煦而温和。

那种光,与他踏入那道裂缝前见到的底色相似。

不浓,不烈,落在识海里像一层极薄的金粉。

孔宣没有催动它。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光的存在。

片刻后,他睁开眼。

膝上的雏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歪着脑袋看他。

金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粒刚被溪水洗过的石子。

"叽。"

声音很轻,像在问问题。

孔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喙。

雏鸟张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指腹,不重,痒痒的。

夜风从谷口穿来,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

孔宣将雏鸟重新拢回怀中,起身,沿溪而下。

月色照着山路,石头泛白,树影浓黑。

他走在明与暗之间,步子不急不缓。

天亮时,他走出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着齐膝的野麦,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麦浪在风里起伏,一波接一波,向远方延伸而去。

怀中的雏鸟醒了,从衣襟里探出脑袋,金瞳望着那片麦浪。

它没有叫。

孔宣走进麦田,沿着田垄向前走。

麦穗擦过他的袍角,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走了一阵,他停下脚步。

远处,麦田尽头的缓坡上,立着一棵树。

树不大,可枝叶浓密,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盘腿坐着,手边放着一只粗陶壶。

像是等了许久,又像是正好路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