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西风起

“施密特叔叔,您挤吗?”保罗回头问。

“不挤。刚好。”

“您在撒谎。您的脸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还没起飞,就有风?”

保罗笑了。“那是您胖。”

“不是胖。是肌肉。”

伊洛娜坐在施密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她要在飞机上写——写飞越大西洋的感受。她从没飞过这么远,从没离开过欧洲。她看着窗外,海很蓝,蓝得让人想哭。

“伊洛娜姐姐,您怕吗?”保罗问。

“不怕。”

“您的手在抖。”

伊洛娜把手放在笔记本上。“好了。”

保罗笑了。“您跟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手抖,说不怕。”

伊洛娜笑了。“对。手抖,说不怕。”

雅各布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伊洛娜,右边是施密特。他瘦,挤得下。他手里没有咖啡杯,只有一颗咖啡豆,放在口袋里。他说,带上咖啡豆,就能煮出好咖啡。美国也有咖啡豆,但没他的好。

“科恩先生,您准备好了吗?”保罗问。

“好了。”

“您怕吗?”

“不怕。”

“您的手在抖?”

雅各布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给保罗看。不抖。

“您怎么不抖?”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飞。我飞了很多次了。在梦里。”

保罗看着他,笑了。“您做梦都飞?”

“做梦都飞。飞了二十多年。从你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做梦。梦见你飞过海,飞到意大利,飞到非洲,飞到美国。现在,梦要成真了。”

保罗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擦,让它红。

“科恩先生,”他说,“您坐好。我起飞了。”

所有人都坐好了。保罗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不是油门,是电池开关。三台发动机同时启动,螺旋桨转了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飞机开始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

伊洛娜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她睁开眼睛,看见海在下面,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的里雅斯特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

“飞了。”她对自己说。

莱奥看着窗外。海鸥在飞机旁边飞,像在给他们送行。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它们,但够不到。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施密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他想起马蒂奇。马蒂奇八十七岁了,还在种土豆。他寄了一封信给马蒂奇,说保罗要飞美国了。马蒂奇回信说,让他飞。飞到了,给我寄一张自由女神像的照片。

雅各布坐在后排,看着保罗的后脑勺。保罗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露出鬓角的白发。他三十二岁了,但看起来像四十。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把他磨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只会盯着天空看的人。

“科恩先生,您在看什么?”保罗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看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