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3月,的里雅斯特
莱奥走了之后,炮台像丢了魂。
保罗每天早上去机库,把飞机推出来,擦蒙布,检查发动机,然后推回去。他不飞了。不是不想飞,是没地方飞。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但天空上有飞机了——不是他的,是军队的。双翼的,木头的,蒙着布,机身上画着黑色的铁十字。它们从北边飞来,往南边飞去,嗡嗡嗡的,像一群愤怒的马蜂。保罗仰着头看它们,心里说,我比你们早飞了十几年。
雅各布的咖啡馆还开着。客人少了,不是咖啡不好喝,是没人来了。年轻人都上了战场,老年人不敢出门,街上冷冷清清的。施密特每天来喝一杯,坐一上午,不说话。伊洛娜每天来写稿,坐一下午,也不说话。保罗每天来喝一杯,坐一会儿,然后去机库。
“科恩先生,客人少了。”保罗端着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少了。”
“生意不好。”
“不好。”
“那您还开?”
“开。开了三十多年了,关不了。”
保罗看着窗外。街上有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丧服,低着头,慢慢地走。她手里拿着一封信,大概是阵亡通知。保罗认识她,她是附近一个渔民的妻子。渔民叫马尔科——不是马尔科,是同名。马尔科去年秋天上了战场,去了塞尔维亚。再也没有回来。
“科恩先生,马尔科死了。”
“哪个马尔科?”
“渔夫。不是做咖啡的那个。”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死了很多人。”
“还会死更多。”
“也许。”
三月中旬,意大利向帝国宣战。的里雅斯特变成了前线。海面上出现了意大利的军舰,灰色的,炮口对着港口。帝国海军派了几艘驱逐舰来防守,但不够。意大利军舰太多了,打不完。士兵们说,的里雅斯特保不住了。官员们说,不会的,帝国会派援军。但援军迟迟不来,因为他们都在东线,跟俄国人打。
保罗站在机库门口,看着海面上的意大利军舰。他数了数,七艘。七艘灰色的船,像七只蹲在海上的狼。
“保罗,你在看什么?”施密特走过来。
“看船。”
“那是意大利人的。”
“我知道。”
“他们会打过来吗?”
“不知道。也许。也许不。”
施密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你怕吗?”
“不怕。怕也没用。”
“那你的飞机呢?他们发现了,会征用。”
“藏在山洞里,没人找到。”
“找到了呢?”
“找到了,就给他们。给谁都是飞。”
施密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跟你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什么都无所谓。”
保罗笑了。“不是无所谓。是看开了。”
四月,伊洛娜收到了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信。信是从维也纳寄来的,很厚,有好几页。
“伊洛娜:
我在军队里。当了个团长,管三千人。在意大利前线,离你不远。隔着一片海。
战争不好。我每天看到死人。自己的兵,敌人的兵,平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