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一夜没睡。

他蹲在自家那间半塌的茅屋门口，看着村外那片空地上连绵的帐篷，看着那些穿着黑甲的士兵走来走去，看着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他不敢睡。

怕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梦。

天刚蒙蒙亮，号角声就响了。

不是匈奴人那种尖锐刺耳的号角，是低沉的、浑厚的、像从地底传出来的声音。

王二牛从地上弹起来，跑到村口。

黑甲士兵已经在空地上列阵了。

不是昨天那种密密麻麻的方阵，是分成几路，每一路前面都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

王二牛认出了那个小孩——她骑着一匹白色的小马，站在最中间那一路的前面。

太小了，小到几乎被马头挡住。

但没有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她身后的士兵们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有一种王二牛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畏惧，是信。

那匹马迈步了。小孩没有回头，没有挥手，只是骑着马朝北边的山路走去。她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像潮水一样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匹的响鼻声。王二牛站在村口，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他忽然跑了起来。不是追他们，是跑回村子，跑回自己那间半塌的茅屋，从床底下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别在腰后，又跑了出去。他想跟着他们。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下去。像人一样活下去。

———

山路崎岖，但黑甲士兵走得很快。

嬴昭宁骑在马上，小九趴在她肩头，不时飞起来转一圈，又落回去。她没有走在最前面——前锋是项羽的一千人马，她和韩信、王离等人走在中间，后队是章邯和王诺。

“报——”一骑快马从前方奔来，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前方二十里发现匈奴营地，约三千人。正在埋锅造饭，没有防备。”

嬴昭宁没有说话，看向韩信。韩信点了点头，拨马走到她身侧，低声说：“殿下，此战可让项羽先锋先行冲击，王离从侧翼包抄，章邯断其后路。三千匈奴，不足为虑。但——”他顿了顿，“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战。要打得干净，打得狠。”

“打得狠？”嬴昭宁看了他一眼。

“不留活口。”韩信的声调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首战必须震慑。不是震慑匈奴，是震慑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告诉他们，来了一支不一样的军队。”

嬴昭宁沉默了。她来这个世界之前，曾经想过“平白无故的杀戮，是不是不对”。但此刻，站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看着那些被焚毁的村庄、被屠戮的百姓，她忽然觉得，“平白无故”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对。不是平白无故。是为那些死去的、被当作“两脚羊”的汉人，讨一个公道。

“准。”她说。

———

日头升到三竿高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从斥候发现敌营到最后一颗人头落地，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匈奴营帐，被项羽的铁骑踏碎，被王离的刀盾兵围杀，被章邯的长枪兵堵住退路。没有溃逃，没有求饶，没有俘虏。只有死。

嬴昭宁骑马走进营地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穿皮甲的，有光膀子的，有手里还攥着肉干的——他们正在吃早饭。

她勒住马，低头看着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的匈奴士兵，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鲜血。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骨头，骨头上还有肉丝——那是人的骨头。嬴昭宁移开目光。

“殿下。”项羽策马过来，甲胄上溅满了血，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脸上没有兴奋，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完成任务的淡然。“三千二百一十七人。无一漏网。”

“伤亡？”

“轻伤十三人。没有人死。”

嬴昭宁点了点头。她调转马头，朝营地外走去。走出那片血腥的区域，深深吸了一口气。小九从她肩头探出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