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打好了。”
“好。”
“比我阿爸打的还好。”
“你阿爸呢?他不打了?”
“他病了。起不来了。”
小刘琦没有再问。他低着头,看着那把刀。刀很亮,能照见他的脸。
“多吉叔,你阿爸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你怕不怕?”
“怕。怕也没用。人都会死。我师傅公死了,我爷爷死了,我阿爸也会死。我也会死。”
小刘琦把刀插回刀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我回去了。地还没浇。”
他走了。
小小多吉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很远,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旺姆的膝盖不行了。走路的时候疼,蹲下的时候更疼。刘英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
“阿妈,你歇着。别走了。”
“不走了。地还没看。”
“地有丹增叔看着。你不用看。”
旺姆不听。她拄着一根木棍,一步一步地挪。从石室挪到蓄水池,从蓄水池挪到封地。
丹增在地里拔草。看到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腿不好,别乱跑。”
“不跑。慢慢走。”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青稞苗。苗尖扎手,她不怕扎。
“今年的苗好。”
“好。”
“好就能吃饱。吃饱了,就能活着。”
丹增没有接话。他蹲下来,继续拔草。
旺姆的儿子小刘琦在地里浇水。他把水渠里的水引到地里,一垄一垄地浇。水很清,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他握着铁锹,站在水里,水没过了他的脚踝。
刘英蹲在田埂上,看着哥哥浇水。
“哥。”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歇一会儿。”
“不歇。浇完了再歇。”
刘英站起来,走到渠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泥沙的腥味。
“哥,水甜不甜?”
“甜。”
刘英又捧了一捧,喝了一口。她觉得不甜。但她没说。
晚上,小多吉死了。
小小多吉蹲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手已经凉了。他没有松开,握了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铁匠铺的门口,照在那两只牛角上。牛角还在,弯弯的,像两只月亮。
小小多吉站起来,走到铺子里,把炉火点着了。火苗舔着干牛粪,慢慢烧起来。他把一块铁坯夹进去,拉了几下风箱。
叮当,叮当,叮当。
铁锤落下去。铁砧在叫。他打着铁,打着打着,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