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站在十七楼走廊里,没人出声。
地砖上那个魄字维持了三秒,漆片碎裂成粉末,被穿堂风吹散。
顾望舒推开1702的门,面向走廊。
“回活动室吧。该收的账,一笔都不能漏。”
活动室里的人一个都没走,全在折叠椅上坐着,谁也不敢先动。
江枫把签字表拍回讲桌上。
“撤联名请愿,公告栏上的东西也全撕掉。”
前排一个男人接话很快:“那我们划掉名字就行了吧?”
“划掉?签的时候痛快得很,现在想划掉就干净了?”
那人把脖子缩了回去。
江枫从布包里抽出草纸和笔,摆在签字表旁边。
“每个签过名的人,上来写一份撤回声明。三百一十七个签名,三百一十七份声明,一张都不许少。”
“可是林知行骗了我们……”
“林知行写帖,钱大海递笔。笔握在你们自己手里,签之前有谁质疑过吗?”
满屋子没人说话。
第五排之前嚷嚷的男人头一个站起来。
他硬着头皮走到讲桌前,写完名字放下笔,退回座位时步子迈得飞快。
有了带头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了起来。
钱大海还杵在讲桌后面。
“钱主任,你那枚徽章。”
钱大海摸上胸口,手指在金属边缘转了两圈,拔了下来。
别针脱离布料的声音很轻,扩音器还开着,整间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一十七个名字,你一个都没核实过。”
“我以为材料是齐的……”
“你带着林知行进了监控室,帮他开了门,替他递了笔。业委会主任这位置你坐够了没?”
钱大海把徽章放在铁皮投票箱盖上。
“我辞了。”
他走下讲台,脚后跟磕在折叠椅铁腿上,响了一声。
江枫看向前排。
“吴静。”
吴静从手机壳后面抽出那封折了两折的信,纸角磨得起毛。
“我撤,韩志远的材料,移交学校。”
“陆明远。”
第三排,拐杖从扶手上滑落砸在地砖上。
“九月十八号那天我喝了大半瓶白的,摔车是我自己的事。”
陆明远说得飞快,再慢半秒大概就咽回去了。
“赵婶。”
第四排传来带哭腔的声音。
“消防门是我外孙推开的,我先把他抱走了,瞒了三个多月。监控录像和截图,我交给摔伤那家。”
旁边的老太太往外挪了半个身位。
马德胜在最后一排合上笔记本。
“所有相关记录原件封存,复印件给当事家属各一份。周叔那边的死亡记录,补上长期停药的信息,物业签字配合。”
何姐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围裙还系着。
“周叔断药两周的进货记录我手账上有,随时来抄。”
她转头看了顾望舒一眼。
“明天早上照旧,酸奶和报纸,你来买就行。”
三桩灾祸的锅,从顾望舒头上全数掀了。
签名的队伍还在往前挪。
有人签完了站在旁边不走,满脸等着被夸的模样。
“别站着了,签完就走,没人给你们发奖状。”
人群散得飞快。
林知行被物业主管和马德胜一左一右架着往外送。
经过顾望舒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叠发黄的旧报纸。
锦华苑的剪报,折痕快要断了。
他把剪报递过去。
顾望舒盯着那叠旧纸看了三秒。
“你姐姐的案子,我会补进后续研究,推动公开记录。”
她的手始终没有伸出来。
“但你造的这些孽,我不会替你说半个字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