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王宫倾覆,安南归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大一些,带着一种用力压住之后依然带着发紧感的中气:“下面的将军!”

“请转告贵军的主帅,后黎国并无意与大明为敌,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我们陛下愿意与贵军商议,希望能够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眼下的纷争。请贵军主帅出面,后黎国可以与大明商谈和约,一切都可以谈。”

那声音在晨光中回荡着,像是被泡过水又拧干的声音,尾音处微微发紧,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依然能听出底气的语气。

王宫下方的明军将领听完那些话,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对方已经说完了,然后他没有回应,只是勒转马头,策马回到安化王和朱晖身边,把城墙上那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城上有个穿深褐官袍的,说后黎国无意与大明为敌,愿意派人和咱们商议和约,一切都可以谈。”

安化王没有立刻回答,他骑在马上,目光依然落在那扇紧闭的宫门上,没有说话。

朱晖坐在另一匹马上,同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衡量某个具体数字时才有的审慎:“殿下,城内有三千到四千守军,如果硬攻宫墙,我们还能再轰几轮。”

“余下的弹药消耗完之前,应该是足够把这面宫墙打开缺口的。”

安化王看了一眼朱晖,随即他开口说了三个字:“那就轰。”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侧过头,对身后的一名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把城外的实心弹火炮、开花弹火炮和没良心炮,全部推进来。”

“在宫门前方列阵,瞄准宫门和宫墙,准备轰击。”

传令兵抱拳应了一声,转身策马向城门方向跑去。

他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巷的拐角处。

等那十五门火炮被推过来的时间里,宫墙上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那些原本站在垛口后方观望的人影开始频繁地来回走动,像是在互相传递着什么消息。

那个穿深褐色官袍的身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他的姿态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双手正扶在垛口边缘的青砖上,像是担心随时会失去平衡滑落下来。

他看着下方那片空地上正在架设火炮的明军炮兵,又沿着宫墙两边的方向扫了一圈,像是在清点宫墙上还能站着的人数和还能用的器械数量。

当第一门火炮被推到宫门前大约两百步远的空地上时,宫墙上响起了一阵短促的骚动。

那个穿深褐官袍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朝宫墙内侧喊了一声什么,像是在传达命令。

宫墙内侧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细响,像是有人在加紧布防。

但那座宫城的城墙和城门还是保持着原样,没有人打开宫门走出来,也没有人沿着宫墙内侧的台阶跑下来主动攻击。

他们只是在准备防守,像是仍然相信这座宫墙能够挡住即将到来的轰击。

第十五门火炮被推到预定位置的时候,晨光已经从偏东的位置移到了更偏东南的方向,在宫墙和那些火炮之间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炮手们在那十五门火炮后方各自蹲踞,检查炮口的仰角和装填情况,有的正在从木箱中取出子铳,有的正在用铁锹清理炮膛内残留的灰烬。

他们的动作和之前轰击城门时一样利落,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完成了重新整理和补给。

朱晖骑在马上,目光从那一排炮口上缓缓扫过,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安化王。

安化王的目光也落在那排炮口上,又沿着炮口延伸的方向望了望前方那座宫门紧闭的宫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告诉他们最后一句话——如果现在打开宫门,可以饶他们性命。时间不多,让他们自己选。”

朱晖微微颔首,然后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去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现在打开宫门,可以留一条活路。等火炮一响,就没有回头路了。”

副将策马跑到宫门前约一百五十步远的位置,把那句话用明话又喊了一遍。

他的声音在宫墙之间回荡了片刻,然后安静下来。

宫墙上方,没有人回应那个穿深褐色官袍的身影已经不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

副将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回应,然后勒转马头,策马跑回了阵地后方。

安化王看着那座宫门,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对朱晖说了一句:“开炮吧。”

朱晖点了点头,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他的手势落下之后,那排火炮同时开始了它们的轰鸣。

实心弹火炮率先开火,五门火炮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喷出火光和硝烟。

实心弹带着短促的破空声,飞过那大约两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撞在宫门的表面。

最先命中的那枚实心弹,落点正好在宫门的正中央,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门板表面的铁皮向内凹陷了一大片,边缘处裂开一道斜斜的缝隙,露出下面木料的本色。

紧接着的第二枚实心弹,打在门楣上方的砖石结构上,震下一阵碎砖和灰土。

开花弹在实心弹撞上宫门的差不多同一时间落在了宫墙上方的垛口处,最先落下的那一枚开花弹爆炸时,破片沿着预设的刻槽飞散开来,在垛口之间的缝隙中穿梭着。

有几个站在垛口后方的身影,在爆炸的冲击下从垛口处翻倒下去,落向城墙内侧,只留下变形的栏杆和断裂的砖面。

没良心炮在开花弹之后也加入了轰击序列,那些炸药包被抛射向宫城内侧。

有的越过了外墙,落入宫内的庭院中。

炸药包落地的爆炸声和宫墙上的炮声交错在一起,在晨光中回荡着,将宫城内部那些建筑的轮廓震得微微模糊,在晨光中扭曲着、晃动着。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炮声在持续不断地交替着。

实心弹火炮持续轰击着宫门,每一声撞击都带着一种沉闷的、像是铁锤砸在厚木板上的声响。

门板表面的铁皮在反复撞击下逐渐碎裂、剥落,木屑从裂缝处飞溅出来。

门框边缘的砖石在撞击下碎裂脱落,露出内部的夯土。

开花弹持续落在宫墙上方的垛口和射击位之间,将那些原本还站着一两个人影的位置逐一扫清。

墙上的守军在炮火中开始溃散,有人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跑。

有人被弹片击中,有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但更多的人开始后退,从墙角、垛口和射击位后面退向内墙门洞和台阶拐角,试图找到一处能够避开弹片和炮弹的遮蔽处。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第八轮……炮声依然在持续,随着轮次的推进,宫墙上的抵抗正在变得越来越零散。

那扇宫门上布满了弹坑,表面被侵蚀得不成形状,其中一扇已经向内倾斜了好几寸,铰链在持续的冲击下正发出细碎的异响。

当第十轮炮击结束的时候,那扇宫门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

一整扇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下来,向内轰然倒向宫城内部,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洞。

另一扇虽然还立在原位,但已经明显倾斜,门板表面的铁皮已经脱落了大半。

宫墙上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了,有的伏在垛口边沿,有的倒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有的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城墙上方那些原本还站着一两个人影的位置,如今已经空了,只剩下碎石和尘土。

朱晖抬起右手,示意停火。

炮声在最后一个炸药包的爆炸余音中渐渐消散,宫城前方的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和尘土在晨光中缓缓沉降。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将吩咐了一句:“留下一半人守住宫门和宫墙缺口。另外五千人,进入宫城搜剿。凡不投降者,一律就地解决。”

副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跑向队伍后方传令。

很快,一支五千人的队伍从阵列中分离出来,快速而有序地穿过那扇已经被轰开的宫门,沿着宫城内侧被碎砖和灰烬覆盖的道路向纵深推进。

火枪手走在最前面,分成若干小组,沿着宫城内各主要通道向两侧的殿宇和院落展开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