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看似频频乱政推行新政,实则是国库空虚、无以为继之下的被迫自救!”
“若他们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上报土地人口,本本分分上交赋税,朝廷怎会空虚,又怎可能没有能力赈灾?”
“你这蠢驴本末倒置,反倒将祸根全部推给朝廷,简直可笑至极!”
岑彭猛地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辱骂,可不知道为何,他竟突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于是冷哼道:“新政严苛过激、扰民伤民,本就弊端重重,这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无豪强掣肘,也难安天下……”
王宗半步不让,怼道:“新政有弊,我从不否认!”
“可你敢否认,新政的初衷,不是为了抑兼并、均田地、济底层?”
“不是为了锁住豪强无休止的贪婪,给穷苦百姓留一线生机?”
“那老乌龟有错,错在急于求成、手段过激,错在不懂变通、激化矛盾,错在他单纯地以为只要他一纸令下,推行新政,就能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可他不知道,朝堂早就被那些人侵蚀了,他的新政一到地方就变形了,甚至因为那些人的抵抗,根本落实不下去!”
“可这根本原因还是在于那些豪强大族,他们百年积恶、自私入骨!”
“我那老乌龟祖父是急,不是蠢,他很清楚只有老百姓过得好,他的大新朝才能长治久安,他的皇位才能做得稳!”
“所以他才急着推行新政,想拯救这病入膏肓的天下!”
“而你们口中自保的豪强,手握万石存粮、千顷良田,看着流民饿死道旁,却颗粒不出、分文不捐!”
“这是自保,还是嗜血逐利、为富不仁?”
岑彭不由地愣了愣:“可、可乱世之中,人人自危,豪强若散尽存粮,宗族覆灭,无人能护!”
“这就是你最大的偏见,也是天下士族最大的私心!”王宗直接打断,“你们永远把宗族私利放在苍生大义之上!”
“百姓无粮是命贱,豪强缺粮是天塌;朝堂变法救世是乱政,豪强盘剥利己是自保!”
“你从未真正明白天下为何糜烂!”
“不是新政毁了盛世,是豪强无休止的兼并贪婪,掏空了江山根基、榨干了百姓生机!”
“朝廷是病体,而豪强就是病根!”
“只治朝堂之表,不除豪强之根,天下永无宁日!”
“就算你将这朝廷推翻了,也没他娘的鸟用……”
闻言,岑彭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论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还是从这个因谋逆而被贬为庶人的圣孙口中听到。
他并不觉得这种说法是完全正确的,他甚至觉得这王宗对地主豪强的态度未免太过激了,甚至近乎偏执!
可问题是,他似乎也不能完全否认这种说法!
此刻,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不管这王宗是否偏激,也不管他说的是否正确,这些话绝不是寻常十五六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
而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定是心怀天下、心怀苍生的!
他深深地看向王宗,似乎正在又又又一次重新认识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岑彭没有再说话,王宗也没有说话,二人都互相扭过头不看对方,似乎都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