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疤。皮肤正常。”
“我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
“那可能是神经记忆。疤痕组织虽然消失了,但神经末梢还保留了之前的信号传导模式,所以你会觉得它在发痒、在疼。这不是病,不需要治疗。”
“会消失吗?”
“会。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走出医院。阳光很烈,晒得眼睛疼。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神经记忆。时间长了就忘了。索菲亚也说过,时间长了就忘了。但孩子不会忘。他还没出生就被那道疤盯上了。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它就已经在等他了。
手机响了。索菲亚。
“林深。”
“嗯。”
“孩子手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个位置?”
“右手虎口。”
“多大?”
“针尖大。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换尿布的时候看到的。之前没有,肯定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声音,在哼唧,像是在跟谁说话。
“林深,它回来了。”
“不是它回来了。是它没走。”
“我们怎么办?”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阳光照在手上,右手虎口,那里曾经有一道疤,刻着“死亡等死”,刻着“林深”。现在没了,光滑的,干净的。但孩子的虎口上,多了一个红点。针尖大,很小。但它在长。
“林深,你回来吧。”
“回来。”
“什么时候?”
“明天。”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不知道站了多久。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那道疤已经不在了,但它在孩子手上。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人。从沈鹤亭换到我,从我还给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这座塔,不知道这只眼睛,不知道这道疤。他只是个婴儿,连翻身都不会。它不该找他。它该找我。我欠它的,我该还。他不欠。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护照、充电器、换洗衣服。木杖靠在墙角,杖头那只眼睛对着我。老祭司把它留给我,让我替他守塔。现在塔不用我守了,我要替孩子守那道疤。
我把木杖拿起来,握在手里。木头是凉的,光滑的,被手磨了很多年。杖头那只眼睛在灯光下像是在发光。它看着我,像在说——你又要回去了。
“嗯,又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