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白王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靠眼看。
他是靠耳听,靠心算,靠那种极静极稳的感知,硬生生把这口影给看了个七七八八。
萧瑟站在高处,眼底也终于真正掠过一抹清晰的赞意。
“白王这双耳朵,真是比很多人的眼睛都还厉害。”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耳朵厉害。”
“是他一直在听人,也听局。”
“所以他比很多人都更早知道,影子最爱往哪里跑。”
无心轻轻一笑。
“听影、听局、听人。”
“白王这路数,真适合来青莲。”
“至少不会让门里长出脏影子。”
李寒衣没有接话,只是眸色更冷了些。
因为她已经看见,那团影子,真的开始想往押送队最末端某个执事脚下的影里钻。
而那执事脚边,正好有一小滩被清洗后还未完全干透的水痕。
影遇水,最易滑。
这人挑得太准了。
可惜,白王先开了口。
苏白也已经动了。
高处台沿边,青衫剑仙拎着酒壶,嘴角却已经没有先前那种松松散散的笑。
他看着那团薄影,眼底那点风流终于尽数散去,只剩一线极亮极清的锋。
“想跑?”
“问过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起酒壶,往空中轻轻一倾。
不是泼。
只是倾。
可那一线酒,竟顺着晨风与山势,瞬间被拉成了一道极细极极亮的弧光。
那弧光落下时,像极了一轮极淡的月。
又像一口刚刚被酒仙与青莲剑意一起炼出来的清辉。
苏白低头看着那一线清辉,忽然轻轻念了一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山下众人一听这句,心神都是一震。
因为这不是随口念诗。
而是他又开始出剑了。
还是那种一如既往、诗与剑一体、酒与月共鸣的高维装逼法。
一句诗,便是一道剑意的起手。
而这次,他念的正是“对影成三人”。
好一个对影成三人。
影门旧术不是最会藏影么?
那苏白便直接把“影”这件事,摆到月光下。
你不是爱当影子?
那我就让你站进月里来,看看你到底算个什么影。
这一瞬,山门前原本已开始四散的薄影,像被那一线酒月当场一照,竟真的在地上浮出了一层清晰得近乎刺眼的轮廓!
不是人形。
是影形。
人若藏得再好,也总有影。
而当影被照得如此清楚时,他那点刚才还能凭“塌影”往地缝里滑的手段,便一下子被堵死了大半。
那团薄影猛地一滞,像是被苏白这一句硬生生点得再也无法继续往下沉。
李寒衣眼神一冷,铁马冰河“铮”地一声,再出半寸。
冰寒剑意瞬间压在山门前那一小块地面上,连方才还稍有松动的水痕,都在一瞬间凝成了白霜。
地不能滑。
影不能走。
酒月照顶。
霜寒封底。
这一刹那,那影门旧术的藏身路,几乎被四面八方一起封死!
山下不少人只看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狠了!”
“一个照影,一个封地,这影门旧术还怎么跑?”
“青莲这是直接把人压成条状了?”
“不是压成条状——”
“是把影子先认出来,再一寸一寸钉住!”
“妈的,太狠了……”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眼里也不由亮得吓人。
他刚才开锋、认门、补酒、收棺,整个人本就在往更像青莲人的方向走。
而现在,他看着那团影被苏白一句诗、一线酒、一片霜压得四处找不到路,胸口那股刚沉下去的锋意,竟也跟着又往上跳了一寸。
原来这就是青莲。
不是只会拿刀硬砍。
而是能用酒、诗、月、霜,把你最会藏的那点影,一层一层扒出来。
这太对他胃口了。
因为这才像真正的“门”。
不是一刀砍死就完,而是照你、按你、钉你、再一刀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那团影终于不再试图往地里钻,而是猛地一颤,骤然向旁边一名雪月城押送执事的后背扑去!
显然,他要赌最后一线——
借人身换影。
只要能贴进一个人身后,哪怕只是一息,也许还有再换位的机会。
可惜。
这一次,苏白没给他。
“影子也配碰我门?”
高处台沿边,青衫剑仙一声轻笑,抬手,轻轻一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