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白不止会自己高。
你还会用酒、会用月、会借霜、会看影、会让整座山的人一起把别人的路堵死。
这才是这道影脸真正怕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看的是苏白一人。
现在才明白——
自己其实是看了一整座已经会动、会接、会照、会咬人的青莲剑阁。
这便让很多原本针对“一个高人”的脏手,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苏白听完,却一脸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会剑?”
“喝酒,念诗,问天,立门,收人,拆棺,照影……”
他掰着手指像认真数了数,最后笑了。
“你是不是把我想太单调了?”
那影脸:“……”
山下众人:“……”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居然还能把自己拆影盘点成这样。
可偏偏,又找不到毛病。
因为这确实都是他今天干过的事。
高处,白王萧崇站在一旁,听着苏白这番话,唇角竟也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失态。
只是他实在很少见到这种人——
明明高得不讲理,偏偏还总在不讲理的地方,带着一种极自然的风流和松弛。
不像故意装出来的从容。
而像他真的就没把这些东西看得多重。
这才最惊人。
白王心里愈发明白——
青莲,不能用普通高人的眼光去看。
也不能用寻常江湖新势力的逻辑去算。
他不按牌理。
也不按旧秩序。
可偏偏,他每一步都立得住。
这,才是最难缠、也最值得正眼去看的地方。
门前。
顾长生看着那张影脸被钉得动弹不得,心里那股刀气还没散干净,握刀的手不由更稳了几分。
这便是“后面有人”的感觉么?
刚才门前那一掌压喉,他自己冲得很直。
可若只有自己一个,未必能把这影子所有退路都一并封死。
可现在呢?
自己掌压喉根,李寒衣剑钉心口,百里东君酒月压顶,无心定心,叶若依锁地,萧瑟点破断路,苏白站在高处直接压人——
一层一层,竟真把这东西按得死死的。
这感觉,顾长生从前从未有过。
不是有人帮你打。
而是你先顶了第一下,然后你背后那座山,便会顺着你顶出来的那一点位置,把后面一整片都接住。
这比那口“认门酒”更具体。
也更让人心口发热。
于是顾长生不由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这声不大。
山上几人却都听见了。
雷无桀没忍住,嘿了一声。
“你骂什么?”
顾长生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处那些人,咧嘴一笑。
“我现在有点明白——”
“为什么有门好像真挺不错了。”
雷无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必须!”
“你现在才知道,晚了点!”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晚归晚。
知道了就好。
而高处,苏白听见这句,倒是极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知道得不算太晚。”
“说明今天这几口酒,还没白浪费。”
顾长生顿时笑得更亮。
而那张影脸,则在这一片堪称“门内默契”的气氛里,越发显得狼狈和不合时宜。
他想再次往影里塌。
可塌不动。
想自断。
可断不开。
想装死。
又明显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于是,真正的恐惧,终于一点点从那张青灰苍白的脸上浮了出来。
苏白看着他,眼神终于完全静了。
“现在。”
“你可以开始吐了。”
“先说名字。”
“再说来路。”
“最后——”
他目光扫过那张影脸,又淡淡扫了一眼山门前地上的影痕残线,声音轻得很,却让人背脊发寒。
“把你后面那串,怎么想往我门里种影的——”
“一字一句,给我吐明白。”
那影脸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不说?
他当然想不说。
影门的人,本就最重“断”。
断得干净,才活得值。
可现在,他断不了。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最可怕的,不是顾长生那把刚开锋的新刀,不是李寒衣那一缕钉心的寒意,不是百里东君那道酒月,更不是无心和叶若依锁下来的那几层“你别想碎”的边。
最可怕的,是苏白。
因为从头到尾,这人都没怎么真正动手。
可局却一层层都在他眼里。
你露一丝,他便顺着一丝把你整条线拽出来。
你想碎,他便先把你碎的地方看一遍,再替你堵上。
这种人,真比单纯一剑斩了你,还让人绝望。
于是,那影脸终于沉默了很久之后,艰难地吐出一句:
“影门……余脉,顾七影。”